火是从左侧烧过来的。

沈棠站在伴娘席最靠里的位置。

她没有动。

我以为她是吓傻了。

我朝她喊，“沈棠，跑！”

人群在我身后涌，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往右踉跄了半步。

再看过去，她动了。

但方向不对。

她没往出口跑。

她往我这边跑。

逆着人流，白纱裙的裙摆往后飘，右侧下摆烧起来一小截，她跑着跑着自己跺了一脚，把那截火踩灭了，脚步没停。

我不明白。

我当时真的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沈棠你走那边！”

她没听，继续跑。

吊顶的装饰花架烤了太久，焊点开始脱。

我是做婚庆的，我知道那种花架的结构。

铁艺主骨，干花缠绕，加上悬挂的纱，整体将近三十公斤。

它在我头顶松动的那一秒，沈棠把我扑开了。

就一把。

她两只手推在我肩上，全力的。

我往右摔出去，裙子蹭在地毯上，手肘撑住，抬起头。

花架砸下来。

声音很重。

不是电影里那种轰的一声。

是闷的，像什么东西结结实实落在地上，不会再起来了。

烟很快。

有人在喊打119，有人在哭，有人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往外挤。

我想站起来。

腿软。

再看过去，沈棠趴在花架旁边。

她的头发散了，白纱裙被砸皱了，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朝上，还亮着。

锁屏界面。

通话记录停在那里，是拨给我的，时长00:07。

没有接通。

没有接通。

婚礼还在进行中的时候她打来的那个电话，00:07，七秒，然后挂断。

我当时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我在往台下走，我去处理周野。

救援来的时候，我坐在地毯上，沈棠的手还握着我的。

消防员过来，我不肯松。

后来是一个女消防员蹲下来，拿两只手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让她掰。

没有哭。

周野坐在礼堂角落里，烧焦的气球残骸堆在他旁边，绳子还缠在手腕上。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陆之衍站在礼堂中间。

人全跑了，他还在那里。

不是没地方去。

是他选了那个位置站着。

就站在整件事的圆心，哪边都不靠。

救护车来得很快。

快没有用。

殡仪馆的登记表是我填的，我以为。

但轮到亲属栏，工作人员把表格推过来，“家属先签。”

我看见那一栏已经有字了。

字迹很工整。

陆知微。

不是沈知微。

是陆知微。

我抬起头。

陆之衍站在登记台旁边，西装还是整齐的，领带还打着，就好像他直接从礼堂走过来，中间什么都没经过。

“你什么时候填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