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年，霍砚深第一次来找我。

带着他的未婚妻，堵在我拍卖行门口。

他让我明晚别举牌，把价压低，好让他捡漏一支翡翠镯，送她当订婚礼。

“不给霍家面子，你这行开不下去。”

我答应了。

当晚，我把那支镯子从37号挪到了99号，压轴。

他不知道，镯子的委托方姓温。

更不知道，三年前霍家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我一直记着。

……

晚上九点，念台的卷帘门拉到一半，霍砚深的车停在了门口。

我手里捏着春拍图录的打样。

外卖在前台放凉了，一口没动。

他先下车，许清仪跟在后面，挽着他胳膊。

三年没见，他还是那样，进门不打招呼，先看墙上的钟。

“明晚37号。”

一张报价单拍在玻璃柜上。

翡翠镯，起拍八百万，后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个数：一千二。

“你在场上别举牌，压一压价，我一千二拿走。”

许清仪冲我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温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霍砚深没让她说完。

“订婚礼，她喜欢。”

我把报价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你的行，总得给霍家一个面子。”

他看了眼手表。

“不然明年上游货源一断，你这行开不下去。”

话说的很轻，跟问我晚饭吃了没一样。

我没拒绝。

只问了一句。

“第37号，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他没看我，看的是柜台里的一对耳坠。

“来历不重要，成色好就行。”

我捏着图录的手指停了一下。

三年前，霍老太太也说过这句话。

那天她让人打开我的首饰盒，拿走一样东西，锁进了她的保险柜。

“来历不重要，进了霍家门，就是霍家的。”

这句话我记了三年。

“行，我知道了。”

我把报价单推回去。

霍砚深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许清仪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卷帘门落下来，我给经理打了电话。

“图录还没送印吧？”

“明早六点送，温总怎么了？”

“37号撤掉，改99号，压轴。”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压轴？那原来的99号……”

“往前挪，重印的钱我出。”

挂了电话，我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给几个老藏家各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一样，就一句。

“99号我掌眼，你们看着办。”

第二天晚上，春拍。

霍砚深坐在第三排，号牌放在腿上，前面六十几件拍品一次没举。

他在等37号。

37号上来，是一幅不怎么样的山水。

他翻图录的手停了，抬头找我。

我坐在台侧，冲他点了下头。

99号上台时，快十一点了。

“起拍价，八百万。”

霍砚深举牌。

后排有人跟，一千万。

他再举，一千二。

陈老举牌，一千五。

陈老玩了四十年翡翠，从来不跟风。

第五轮，三千万。

第六轮，五千万。

霍砚深的号牌举的越来越慢。

第八轮，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场内举牌的，全是熟脸。

这些人都知道，今晚压轴的镯子，温念亲自掌眼。

我这块招牌，三年里一件货没走过眼。

跟我的票，等于白给的保值。

“八千万。”

“一个亿。”

霍砚深把号牌扣在了腿上。

价格还在涨，他起身扣上西装扣子，从侧门出去了。

许清仪没跟上，愣在座位上。

“一亿三千万，一次。”

“一亿三千万，两次。”

槌落下来。

“成交。”

经理把话筒递给我，我站起来。

“第99号拍品，成交价一亿三千万。”

“委托方姓名，温念。”

场子里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掌。

陈老坐在那儿，笑着摇头。

散场后，我在走廊里收号牌。

高跟鞋的声音追过来。

许清仪喘着气，妆有点花，攥着手包站定。

“温老师。”

“那支镯子……为什么您不肯让它便宜卖出？”

“它到底是谁的？”

我把号牌一张张理齐，装进盒子。

“是我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