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深动手了。

第二天下午，陈九冲进我办公室。

他脸色不对。

“温总，七家供货商今早集体发来消息。”

“说后续所有货源全部取消合作。”

我正在看秋拍的场地方案，笔停了一下。

“理由呢？”

“不给理由，就说货紧俏，优先供霍氏。”

陈九搓着手。

“咱们仓库现在就剩十几件小件，秋拍三个月后开，这怎么撑？”

我把笔放下，看向窗外。

江城的天有点阴。

霍砚深这一招，卡得准。

他手里握着上游供货商的命脉，一句话就能让半个圈子不敢跟我做生意。

“温总？”

陈九还等着我表态。

我转回头。

“仓库里那批旧物还在吗？”

“在是在，但那都是些老江城人家送来的日常东西。”

“茶碗、旧砚、炕桌，连年份都不够。”

陈九皱着眉。

“这些东西拿去拍，会被笑话的。”

我站起身。

“那就拍。”

“专场，就叫‘故人旧物’。”

陈九愣住了。

“温总，您认真的？”

“认真的。”

我走到柜子前，翻出那批旧物的清单。

一共三十七件。

全是江城老户人家传下来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来头，没有大师落款。

就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留下的东西。

陈九还想劝。

“可是这些东西，起拍价定多少合适？”

我看着清单，想了想。

“一元。”

“多少？”

陈九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元起拍，全部。”

我把清单递给他。

“但每件东西，配一份我亲手写的物件志。”

“写它在谁家传了几代，经过什么日子。”

陈九接过清单，手有点抖。

“温总，这要是传出去，霍氏那边得笑掉大牙。”

“让他们笑。”

我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你去通知媒体，就说念台办专场。”

“主题是给江城人找回家里的故事。”

陈九走后，我开始写第一份物件志。

第一件，民国的茶碗，一对。

送货的老太太姓周，七十三岁。

她说这对碗是她婆婆的嫁妆。

当年婆婆嫁过来，家里穷，就带了这对碗。

后来日子好过了，婆婆也没舍得换。

一直用到去世。

老太太说她现在一个人住，用不上成对的东西了。

我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写进物件志。

写到最后一句时，我停了笔。

“这对碗，等了七十年，该换个家了。”

三天后，专场开拍。

圈内没几个人来。

来的全是普通人。

有年轻夫妻，有中年人，有老江城的街坊。

他们拿着图录，看得很认真。

第一件茶碗上台。

我站在台上，念完物件志。

底下安静了几秒。

有人举牌。

“十块。”

“五十。”

“一百。”

价格涨得不快，但举牌的人很多。

最后一对茶碗，三千八百块成交。

买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红着眼眶签单。

“我妈也有这么一对碗，前年搬家摔了。”

“我想给她补上。”

第二件，第三件，一直拍到最后。

落槌总额不到一百万。

但专场结束后，外面全是媒体。

第二天，江城晚报头版。

“念台把拍卖做成了人味儿。”

我坐在办公室看报纸。

陈九敲门进来。

“温总，外面来了十几位老先生。”

“说是老货帮的。”

我放下报纸。

“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十七个老人。

最年轻的也有六十岁。

他们都是江城收了一辈子货的老收货人。

为首的姓马，八十一岁，江城古玩圈的活化石。

马老进门，也不客套。

“温丫头，你那专场我看了。”

“做得好。”

他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木盒。

“这是我压了三十年的一方端砚。”

“秋拍你拿去，价格你定。”

后面的老人也纷纷开口。

“我这儿有一对清中的耳坠。”

“我这儿有一幅齐白石的小品。”

陈九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够撑起秋拍的门面。

我起身，给马老倒了杯茶。

“马老，这些东西您自己留着不好吗？”

马老接过茶杯。

“留着有什么用，我这岁数了。”

“东西得给懂它的人。”

他看着我。

“温丫头，你把东西的来历当回事。”

“我们这些老家伙，等的就是这句话。”

十七位老人走后，陈九搓着手。

“温总，霍氏那边的断供令，算是白费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方端砚。

霍砚深这一局，输了。

当天下午，霍氏艺拍的高管在酒局上骂街的录音传到了网上。

“温念开破烂铺子”这句话，被全城转发。

第二天，念台门口排了两条街。

都是来送货的普通人。

傍晚，有人敲门。

我以为又是送货的老人。

开门，是沈聿。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张请柬。

“我出场地，你出货。”

他把请柬放在桌上。

“秋拍，干不干？”

我看着请柬。

场地是江城美术馆，圈内顶级场地。

“沈先生这么好心？”

沈聿笑了笑。

“不是好心，是想看霍家吃瘪。”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

他回头看我。

“霍砚深断你的货，是老太太的意思。”

“三年前那件事，也是。”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