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台秋拍的请柬，七天内发遍江城。

图录上前四十九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压轴那一件，只有一行字。

“霍家欠温家六十年，今晚结账。”

陈九拿着图录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老货帮的几位前辈倒茶。

“小姐，霍老太太放话了。”

我接过图录，扫了一眼。

“她说什么？”

“说谁敢举牌拍您的压轴品，就是跟霍氏艺拍为敌。”

陈九压低声音。

“断货源，断鉴定资格，全断。”

我放下茶壶。

“预料之中。”

坐在左手边的林老爷子抬起头。

他九十二岁，是老货帮现存最年长的元老。

“丫头，霍家势大，你有把握吗？”

我没直接回答。

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樟木匣。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

表面的漆已经斑驳了。

林老爷子看见匣子，手抖了一下。

“这就是，当年那只？”

“对。”

我把匣子推到他面前。

“林爷爷，您还记得匣子里有什么吗？”

林老爷子闭上眼睛。

“记得。”

“一封信，两只镯子，还有一份底册。”

“信是温家老爷子给霍家写的，说的是两家旧约。”

“底册是温家祖上自己留的，防着霍家反悔。”

我点头。

“霍老太太拿走的是正本。”

“但底册抄件，一直在我妈手里。”

陈九倒吸一口气。

“所以，咱们还有底牌？”

“不是底牌。”

我打开匣子。

里头躺着一份泛黄的纸页。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

“这是证据。”

开拍前三小时，霍老太太亲自到了念台。

她没提前打招呼。

管家推着轮椅进门，霍老太太坐在上头。

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念念，我来看看你。”

我站在拍卖厅门口。

“奶奶客气了。”

霍老太太没往里走。

只是看着我。

“压轴那件，我想提前买下来。”

“开个价吧。”

我笑了。

“奶奶，拍卖行不兴这个。”

“上了拍台，价高者得。”

霍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些。

“温念，我劝你不要自误。”

“江城这个圈子，你再厉害，也得看门路。”

“没了货源，你这拍卖行开不下去。”

我没接话。

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

“奶奶要是想看热闹，今晚八点，欢迎入场。”

霍老太太盯着我。

半晌，她让管家推着轮椅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温念，你会后悔的。”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陈九走过来。

“小姐，她这是来试探的。”

“嗯。”

我转身回拍卖厅。

“让她试，反正结果都一样。”

晚上八点，念台秋拍准时开场。

拍卖厅坐满了人。

霍老太太坐在第一排正中，霍砚深在她旁边。

沈聿坐在角落，没举过一次牌。

前四十九件拍品，平平无奇。

几件瓷器，几幅字画。

成交价都不高。

有藏家开始窃窃私语。

“温念这是虚张声势吧？”

“压轴品能有多厉害？”

我站在拍台上，敲了敲槌子。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灯光暗下来。

工作人员推着一只玻璃展柜上台。

展柜里，是那只樟木匣。

全场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霍老太太坐直了身子。

我拿起话筒。

“这只匣子，是温家祖上传下来的。”

“匣子里有一封信，写的是霍温两家的旧约。”

“六十年前，霍家靠温家的庇护和一笔旧债起家。”

“这笔债，霍家从未还过。”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霍老太太的脸色第一次绷不住。

她举起号牌。

“五千万。”

我看着她，笑了。

“五千零十万。”

霍老太太咬牙。

“六千万。”

“六千零十万。”

价格一路往上飙。

我每次加价都压在她的心理上限加十万。

不多不少。

七千万，八千万，一亿。

霍老太太的手开始抖。

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价格冲到三亿八千万时，霍老太太停了。

她喘着气，看着我。

“温念，你想要什么？”

我没说话。

只是让陈九把林老爷子请上台。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我旁边。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只匣子，我见过。”

“六十年前，温家老爷子亲手交给霍家的。”

“匣子里的旧约，老货帮三代人都知道。”

“霍家能有今天，欠的是温家的恩。”

全场再次哗然。

霍老太太死死盯着林老爷子。

“林老，你这是要与霍家为敌？”

林老爷子摇头。

“我只是说实话。”

霍老太太举起号牌。

“四亿。”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我正要接话。

角落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五亿。”

全场死寂。

所有人转头。

沈聿缓缓举起号牌，站了起来。

他看向霍老太太，笑得温和。

“老太太，您的钱是钱。”

“我沈家的钱，也是钱。”

霍老太太死死盯着沈聿。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沈家为什么要帮温家？”

沈聿收起号牌。

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问问你丈夫的坟。”

“哦，忘了。”

“他墓碑上的名字，还是温家小姐当年给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