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七年，林屿出国前夜，只请我喝了一碗汤。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没问。

三天后，慢递小哥敲开我的门。

“寄件人存了三十六封，每十天一封，寄满一年。”

第一封里，只有一张没看成的电影票。

所有人都说，他在忏悔。

后来我才知道，信封上的编号，是他故意打乱的。

按编号读，是回忆。

按邮戳读，是他不敢当面说的那句话。

……

林屿走的前一晚，约我吃了顿饭。

楼下那家砂锅店，我们吃了七年。

他点了我爱吃的酸萝卜老鸭汤，自己那碗只动了两口。

“你多吃点。”

他一直在给我夹菜。

太温柔了，温柔的不像他。

平时他吃饭只看手机，菜凉了都不知道。

那天他手机扣在桌上，一次都没翻过来。

我等他说归期。

一年，两年，或者“看情况”，什么都行。

他没说。我也没问。

他那碗汤放凉了，浮着一层油。

我拿过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撑不撑？”

“还行，不撑。”

这是我们七年里最后一顿饭。

挺体面的。谁也没哭。

第二天他飞了，走前发来一句：

“到了发消息。”

是他让我发。我没发，他也没有。

三天后，有人敲门。

门口是个穿灰马甲的小伙子，胸牌上写着赵。

“沈知夏是吧？慢递，签收一下。”

“慢递？什么慢递？”

“提前寄存的，到日子才送。”

他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右上角用黑笔写着：01。

“寄件人一共存了三十六封。”

小赵低头翻单子。

“每十天送一封，送满一年。”

“谁寄的？名字呢？”

“单子上写的，林先生。”

我站在楼道里，没让他进门。

十天一封，三十六封。

他连走，都提前安排好了一年。

信封很轻，拆开，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张电影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四日，晚七点二十。

我们第一次约会。

那天影院停电，片子没放成。

我俩蹲在门口，吃了一包糖炒栗子。

票背面有一行字，他的字，写的很用力。

“这张票我一直没扔。”

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声控灯灭了三回。

苏蔓晚上来的时候，票还在我手里。

她看完，脸都气红了。

“他有病吧？人跑了，寄张破票回来？”

“七年，连分手都不敢当面说，渣男。”

我把票塞回信封。

“他连道歉都不会写。”

苏蔓愣了一下。

“他写的是‘没扔’。”

她看了我半天，骂了句“你也有病”，转身去厨房煮面。

那晚我翻出和林屿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那句“到了发消息”。

我打了一行：落地了吗。

看了一会儿，删了。

想了想又打，又删了。

苏蔓在厨房喊，面要不要加蛋。

我说加，加两个。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跟他那天一样。

信封我压在玻璃杯底下。

杯子是他买的，杯口磕了个小缺。

十天以后，还会有第二封。

夜里两点，我还没睡着。

起来开了台灯，把那张票抽出来，对着灯看。

热敏纸，字都快褪没了。

我这才看见，票根边上有一道撕痕。

毛毛糙糙的，影院撕不出这样的口子。

像是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他把这张票，贴在哪个本子里，贴了七年。

我把票翻过来。

“这张票我一直没扔”下面，还有第二行。

被水渍晕开了，墨洇成一团灰。

我把台灯拉近，看了很久。

只认出一个字：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