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小赵又来了。

还是灰马甲，还是胸牌上那个“赵”字。

这次他多看了我一眼，没多说话，把信封递过来，走了。

信封右上角写着：02。

我没在门口拆，把门关上，坐到窗台，才撕开口。

里面是一张信纸，折了两折。

展开，只写了半页。

字迹比票根上那行用力得多，最后一句写到一半——

“对不起，我”

就断了。

下缘毛毛糙糙，纸张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我拿到台灯下，贴着光看纸纹。

裁刀切的边是整齐的，会有光滑的截面。

这个不是。

纤维拉断的角度乱，有点往上卷，是他自己撕的。

写到“对不起，我”，然后他撕掉了后半截。

我把这半页和第一封的电影票并排贴在墙上。

两块碎片，两种说不完的话。

苏蔓周末过来，看见墙上那块，安静了三秒。

“他在搞什么，连道歉都是残次品。”

“可能写不下去。”

“写不下去就撕掉？寄过来干什么？”

“让我知道他试过。”

苏蔓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又过了十天。

第三封到了，编号03。

我签收，拆开，手伸进去摸——

是一张纸。

白纸，一个字都没有。

苏蔓刚好在我这里吃饭，接过去翻了翻，翻了正面翻反面。

“这耍人呢？”

“不是。”

“空白纸寄过来不是耍人是什么？”

我没答她，把纸放在台灯底下，侧着看。

纸面有极淡的压痕，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光斜着打过去，能看见凹下去的弧度。

我去书桌翻出一截铅笔，笔芯削到最侧，斜着涂上去。

灰色的印子一点点浮出来。

苏蔓凑过来，声音低了：“出来了？”

半行字，字迹很轻。

“别等我。”

苏蔓不说话了。

我把纸折好，放在电影票旁边。

三封了，三种说不出口。

我站在冰箱前开了门。

里面第二层，还剩四瓶林屿爱喝的可乐，他走之前我顺手买的，一直没动。

我一瓶一瓶拧开，倒进水槽。

气泡滋滋响，糖味散进空气里。

然后我去便利店，买回来六瓶酸奶，整整齐齐排进去。

苏蔓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没事吧？”

“挺好的。”

“那你倒可乐干什么。”

“过期了。”

“没过期。”

“在我这里过期了。”

苏蔓叹气，帮我把袋子收起来。

当晚我打开手机，搜附近驾校。

苏蔓探头看屏幕，眼神有点懵。

“你怎么突然要考驾照？”

“早就想考了。”

“你以前说没必要，有他接送。”

“嗯。”

我在一家口碑还不错的驾校页面上点了预约，填完资料，最后一栏是紧急联系人。

我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妈的。

我鬼使神差，打出了林屿的名字，连手机号都写了。

写完才反应过来。

笔尖顿在那个“屿”字的最后一笔上，我看着那两个字，想划掉。

划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