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封信来的时候，我正在吃泡面。

馒头蹲在我脚边，盯着碗。

小赵照例按了门铃，我去开门，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编号。

14。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凑近再看。

还是14。

“等一下。”

我把小赵叫住，把信封翻过来给他看：“这个编号，是不是装错信封了？”

小赵皱了皱眉头，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有点不确定。

“我去问一下。”

他打了个电话，站在我门口说了几句，挂掉，对我说：“你方便来一趟网点吗，我们主管说要查一下系统记录。”

我换了双鞋，跟他下楼。

网点在小区斜对面，走过去三分钟。

主管调出了寄件信息，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这批信是一次性存入的，三十六封，寄件人当时一起交来，编号是寄件人自己手写填的，我们这边只负责按照约定时间投递。”

我站在柜台前，没说话。

主管说：“编号不影响投递，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把后续的提前——”

“不用。”

我说，“谢谢。”

出了网点，我站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林屿自己填的编号。

他把顺序打乱了。

我走回家，把馒头拨到一边，把前五封信从抽屉里翻出来，全摆在地板上。

按编号排：1、2、3、14、然后我等下一封。

第一封是电影票，第二封是半页道歉，第三封是空白纸，第14封我还没拆。

我先不拆，先看已有的。

按编号读，是碎片，是他留的甜蜜尾巴。电影票、道歉、没写出口的话，像挑过的记忆，都是他想给我看的那些。

然后我翻过来，看邮戳。

每封信背面都盖了网点的投递章，但寄件方有原始寄出日期。

我把信按邮戳日期重排，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把日期一个个记下来。

排完，我盯着这个顺序，愣了大概两分钟。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编号1是出发前一周写的，邮戳最早的那封，是他登机后第二天。

按邮戳读，第一封写的不是电影票，是他候机时在机场写的：

“我以为我不会回头看，结果我在登机口站了十分钟，一直在等你来。你没来。我知道你不会来的。我也知道你知道我不会说这句话。”

我翻到邮戳第二封，是一个异国的凌晨两点，出租屋里写的。

第三封是图书馆。

字越来越密，越来越乱，越到后面，笔画越重，纸都快戳破了。

然后我拆开了编号14那封，邮戳日期是登机后第一天。

我读了第一行，手开始抖。

“我托运的箱子里有半包你没吃完的软糖，Customs没收不了吃的，我自己吃完了，很难吃，我想吐，但我舍不得扔。”

苏蔓刚好这时候来了，敲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地板上，信纸散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

我没答她。

她走过来，蹲下去，捡起一封看了几行，没说话了。

我哭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预感。

就是眼泪直接出来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喉咙发酸，没有鼻酸，直接就流下来了。

我也没捂脸。

坐在地板上，馒头凑过来把头搁在我腿上，我也没动。

苏蔓坐到我旁边，靠着沙发，没说话。

我哭了大概五分钟，自己停了。

不是哭累了，是突然很清醒。

他打乱编号，不是在设谜。

他是不想让我按顺序看见他坠落的样子。

编号那条线，是他想给我看的他——有来得及挑过的温柔。

邮戳那条线，是他真实的样子——从假装洒脱，一路往下，烂得透彻。

他寄这三十六封信，是在替自己保留体面。

我把眼泪蹭在袖子上，站起来，去书桌上翻出来一个厚夹子。

我从头把所有已经到的信按邮戳日期整齐叠好，装进夹子，用一根金属夹固定好。

“你在装订？”苏蔓看着我。

“嗯。”

“干什么用？”

“留着。”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说，“不猜他回不回来了。”

苏蔓没答，看了我一会儿，把剩下散在地板上的信帮我收拢过来。

我接过来，一封封归位。

翻到最后一个信封的时候，我手顿了一下。

第36封。

这封还没到。

但我手里拿着的这个空信封，是我自己做编排时留出来的位置。

我把它翻到背面，想看封口。

然后我看见了。

封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开合痕，胶水重新粘过，但有一段没粘牢，微微翘起来。

这封信的封口被拆开过。

不是我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