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封是最厚的一封。

信纸叠了三层，字写到了背面。

林屿字不好看，但写得很慢，能看出来，一笔一笔都是停顿过的。

是那晚。

出国前三个月，我们吵得最凶的那一次。

我已经不记得导火索是什么，只记得他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少发脾气”，然后我摔门走了。

信里他写，那晚他本来要求婚。

戒指在他包里，他摸了两次都没掏出来。

我看到这里，把信纸翻了个面，确认这是真的。

真的。

信末最后一段——

“我不是因为你吵架才决定走的，但你摔门的那一下，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就这样。

句号。

后面没了。

我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正面反面都看完了，就这样。

“确认了一件事”——哪件事？

我气得笑出声了。

真的笑出来，是那种气到发笑的笑法。

写到关键的地方就断，他在信里比活着的时候还怂。

活着的时候至少还能问他，现在问个屁。

我把信压进抽屉，下楼扔垃圾，顺便透口气。

小区花坛边上，蹲着一条狗。

瘦，很瘦，肋骨根根分明，毛色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

我蹲下来，它没躲，用鼻子蹭了蹭我手背。

眼神很老，像见过很多事的那种老。

我打了兽医的电话，对方来看了一眼：没有主人，没有芯片，年纪大了，不好送出去。

“你要是不领，就只能送收容所。”

兽医说完就走了，留下这条狗站在花坛边上看我。

我拎着垃圾袋，说：“别跟着我。”

它跟上来了。

我上楼梯，它跟上来了。

我掏钥匙开门，它坐在门口等我。

我叹了口气，让开一条缝，它自己走进去了。

林屿有一次说，等他回来，要养一条狗陪着我，他想养。

说完没下文了，跟他大多数话一样。

我给它取名叫馒头。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着圆乎乎脏兮兮的，像个没蒸好的馒头。

馒头在我这里吃了第一顿饭，喝了一碗温水，然后自己跳上了床。

跳到了靠里的那一侧。

那是林屿睡的那边。

我站在床边看了它一会儿，把那边的枕头撤掉，换上一块旧毛毯。

馒头踩了踩，趴下了，闭上眼睛。

挺好的。

有条狗睡那里，总比空着强。

搬家的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提上日程了。

这套房子处处都是他，台灯是他买的，杯子是他磕缺了的，连墙上那块搁架都是他装的。

我联系了中介，说了预算和要求：一居室，采光好，允许养宠物。

周四下午，中介带我看了两套，第三套在一个老小区，楼层低，窗外就是树。

我站在屋子中间，觉得还行。

搬进来应该能住。

楼道里遇到一个老太太，正在给走廊里一盆植物浇水。

浇得很认真，跟我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中介小声说，是隔壁的，一个人住，退休了，人挺好的。

我也点了头，跟着下楼。

手机叮了一声，中介发来消息。

“姐，这套合同我帮你查了一下，上一任租客的信息——”

后面是一张截图。

我放大看了一下。

上一任租客，姓名一栏：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