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家庶女，沈青梧。

我替嫡姐嫁了三次，三次都被半路截回。

第三回，花轿总算抬进了永宁侯府。

萧衍当着满堂宾客，亲手剥了我的喜服。

转身，披到了逃婚回来的嫡姐身上。

“影子就该有影子的规矩。”

嫡姐踩着我的手笑，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回府当夜，嫡母说，第四回换李家病秧子。

后半夜，崔嬷嬷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好，那这条命，我不要了。

……

剪刀是我从崔嬷嬷针线笸箩里摸的。

藏在袖子里，刀尖朝外。

花轿晃的厉害，我攥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前两回，花轿都没能出城门。

第一回，嫡母说八字不合，半路叫停。

第二回，嫡姐在城外哭着回来，说她又想嫁了。

我被人从轿子里拖出去，跟拖一袋米差不多。

这是第三回。

谁再敢拦，我就把剪刀扎进自己脖子。

死，也要死在永宁侯府的喜堂上。

“落轿——”

轿子停了，喜娘扶我下来。

脚踩上红毡子，软的。

外头鞭炮响成一片，宾客都在笑。

我数着步子，跨火盆，进正堂。

一步，两步。

快了，就快了。

鞭炮声忽然停了。

满堂的笑声，一下子掐断。

有人一把掀了我的盖头。

光照进来，我眯了眯眼。

萧衍站在堂前，一身大红喜服。

脸冷的，跟腊月里的井水一样。

他身后，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人。

发髻散了，裙摆上全是泥。

是我嫡姐，沈明玉。

三天前逃婚的那个。

她抬头看见我，竟然笑了一下。

“沈二姑娘。”

萧衍叫我，声音不高。

“你们沈家这出戏，唱了三回，不累？”

我张了张嘴，剪刀硌着手腕。

门外一阵乱。

柳氏提着裙子跑进来，扑通跪下。

“侯爷息怒！明玉年纪小，一时糊涂。”

“青梧替她过门，两家脸面都保住了，侯爷——”

萧衍冷笑一声。

“替？沈夫人当我永宁侯府是什么地方？”

他朝我走过来。

我往后退，后腰撞上了供桌。

他伸手，揪住我喜服的领口。

嘶啦一声，盘扣崩了一地。

有一颗弹起来，打在我脸上。

他扯的很用力，袖子从胳膊上往下剥。

剪刀掉了，叮当一声，没人去捡。

侍卫上来按住我的肩膀。

我膝盖一软，磕在青砖上。

满堂宾客，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我只剩一件中衣，跪在堂中间。

萧衍把那件喜服抖开，披到沈明玉身上。

“影子就该有影子的规矩。”

沈明玉拢了拢衣襟，往前走了一步。

绣鞋正好踩在我撑地的手背上。

她碾了碾。

“妹妹，忍忍，下回还给姐。”

她笑着说的，声音甜的发腻。

手背疼的钻心。

我低着头，盯着地上那颗盘扣。

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我没哭，一滴都没有。

柳氏在旁边拼命磕头，没看我一眼。

萧衍转身的时候，腰上一个香囊晃过来。

青色缎面，里头是安神香。

那香是我调的。

上个月托人送进侯府，说是嫡姐的心意。

他一直戴着。

回府的马车上，没人跟我说话。

沈明玉坐前头那辆，穿着我那件喜服。

我披着崔嬷嬷的旧袄子，缩在角落里。

手背肿起老高，青紫一片。

当夜，柳氏把我叫到正院。

她喝着茶，眼皮都没抬。

“李家的聘礼，下午已经抬进库房了。”

我愣了一下。

“母亲说的，是哪个李家？”

“城东李员外家，大公子。”

城东李家大公子，京城谁不知道。

病了七年，泡在药罐子里。

大夫说，熬不过今年冬天。

“下月初六过门。”

柳氏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上。

“这回你是正头娘子，总比替你姐强。”

这是第四回了。

我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女儿知道了。”

柳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让我下去。

偏院屋里没点灯。

我坐在床沿，看着那只肿起来的手。

三回了，三回我都想好好活着嫁出去。

后半夜，门吱呀响了一声。

崔嬷嬷闪身进来，反手把门闩上。

她摸黑走到床边，把一个纸包塞进我手里。

纸包很轻，捏着，里头是粉末。

“姑娘，你听我说。”

她嗓子压的极低，手一直在抖。

“第四回，走不了了。”

“只能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