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是温荔订的。

她说是老朋友聚聚，让我一起去。

陆时衍让我换件好看的衣服。

我换了一件米色的衬衫，把头发夹起来。

包里提前装了两样东西。

一本孕期手册，折了角。

一张备忘录，装进内袋。

饭桌上一共六个人，我只认识陆时衍。

温荔坐在他旁边，笑着给大家介绍。

“这位是肖医生，妇产科的，我认识好多年了。”

那个叫肖医生的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烫着卷发，笑起来两个酒窝。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陆时衍。

“这就是您爱人？”

陆时衍嗯了一声。

肖医生端起茶杯，客气地说了两句场面话。

然后话锋一转。

“听荔荔说，你最近在孕期？”

我点了点头。

“我没太细看您的片子，但荔荔跟我描述过症状。”肖医生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孕相不稳、胎位偏，这种情况其实蛮常见的，但建议尽早处理。”

陆时衍放下筷子。

“尽早处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越早干预，对身体损伤越小。”

肖医生冲他笑了一下，“当然，最终还是要看主治大夫的判断，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

我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

陆时衍当晚话不多，回家路上一路没开口。

温荔坐副驾驶，偶尔说两句，他应着。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家。

温荔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靠，眼眶红了。

“时衍哥，”她声音很轻，“我跟你说实话，我知道不能生，就觉得……看见晚晚有孩子，我心里难受。”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难受。”

陆时衍站在那里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温荔。

那眼神，我认识。

那是他要说一件不好开口的事之前，会有的眼神。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苏晚，你来看一下。”

我走过去。

流产同意书。

医院抬头，有签字栏，有日期。

“孩子，以后还能再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荔这里，你也不是不知道情况，你让一让她。”

我没动。

盯着那张纸看。

签字栏的上面，有一行字。

“经主治医师诊断，建议终止妊娠。”

主治医师。

我抬起眼。

“我的主治医生是谁？”

陆时衍顿了一下。

“就是今晚那个……”

“肖医生不是我的主治。”我说，“我的主治在市妇幼，姓江。这张单子上，没有我的病历号，没有她的签名，右下角的医院公章，编号是六位数。”

陆时衍没接话。

“市妇幼的章是八位数，格式是年份打头。”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在灯光下对了一秒，翻过来，放回茶几。

“这个章，是假的。”

温荔坐直了一点。

陆时衍的脸色沉下去了。

“苏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一下。”我说。

我把那张同意书拿过来，回身去拿了桌上的笔。

陆时衍以为我要发作，往前走了一步。

我在签字栏上，写上了我的名字。

“好。”

我把笔放下。

“我流。”

“但是，我要自己选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