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分的日子，家里比过年还热闹。

我妈把客厅重新布置了一遍，茶几上摆了水果盘。

全是给来道贺的亲戚准备的，虽然分还没出。

但周翠兰认定了，六百八十八，稳了。

出分前一天，我妈做了个决定。

“知恩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得有个像样的书房。”

她指的是我的房间，朝南那间，采光好。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书，错题本，那页签了名的替考声明。

床被搬到阳台上。

我妈说阳台通风好，夏天睡凉快。

七月的阳台热得跟蒸笼一样，我没吭声。

林知恩搬进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姐，你这房间真不错，朝南呢。”

她把我书架上的课本一摞摞搬到客厅。

“这些你也不用了吧，反正你复读。”

我没回答。

她翻了翻，拿起一本物理课本。

“旧成这样了，卖废纸算了。”

楼下收废品的大爷给了八块钱。

整整三年的课本和笔记。

林知恩拿着那八块钱买了杯奶茶。

出分那天全家守在电脑前。

查分网页挤了半小时才进去。

总分那栏跳出来的时候，客厅安静了一瞬。

七百零八。

不是六百八十八。

我妈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七百零八！状元啊！”

“知恩！我闺女是状元！”

林知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

很快又笑了，搂着我妈的胳膊。

“妈，我考了七百零八。”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喊我进去看，也没有人记得这分是谁考的。

三天后亲戚聚餐，订了市里最好的酒店摆了两桌。

大姑来了，二叔来了，几年没见的表姐都来了。

席间林知恩坐主位，穿着新裙子，头发扎得高高的。

我妈到处敬酒，嘴就没合拢过。

“我们家知恩从小就是读书的料。”

大姑竖大拇指。

“翠兰你命好，养了个状元。”

二叔端着酒杯凑过来。

“知恩，以后上了大学别忘了提携你姐。”

林知恩笑着碰杯，然后转头看我。

我坐在桌子最角落，夹了块冬瓜。

“姐，等我上了大学，供你混个大专就不错了。”

满桌人笑了。

我爸也笑了。

我妈笑着拍她一下。

“说什么呢，你姐自己考不上怪谁。”

我把冬瓜咽下去，味道很淡，没放盐。

“我吃饱了，先走了。”

没人留我。

回到阳台，我拿出手机。

陈默发来消息。

“房子找好了，月付三百，离学校两站公交。”

“钥匙在门卫那，你随时去。”

陈默是我的班主任，也是唯一知道我成绩的人。

二模六百四十一，三模六百五十八。

他说我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也是唯一一个，家长从来没来开过家长会的。

我收拾东西很快，一个行李箱加一个书包。

装的全是错题本和那页替考声明。

衣服没带几件，反正也没人在乎我穿什么。

出门的时候我妈在客厅追剧。

看见我拖着箱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干什么去？”

“搬出去住。”

“搬出去？你往哪搬？”

“外面有地方。”

我妈急了，声音拔高。

“林知夏你疯了？分还没填志愿呢你就跑！”

“家里养你十八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好，那从今天起，养费两清。”

她愣住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拎着箱子下楼，没回头。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层，黑着走完的。

走到单元门口，听见三楼窗户被推开。

是我妈的声音。

“走了就别回来！”

我头也没抬，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路面，声音很响。

新住处是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房间不大，十来平方。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够用了。

我把错题本摆上桌，替考声明夹在最后一页。

跟在旧房间一样。

窗外能看到学校操场，灯还亮着，有人在跑步。

我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老师，房子到了，谢谢。”

他回得很快。

“好好休息，志愿的事我来帮你弄。”

“林知夏，你值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那天晚上林知恩失眠了。

不是因为良心，是因为她翻了姐姐的东西。

林知夏搬走后房间空了一半。

林知恩翻箱倒柜想找点值钱的。

抽屉里只有一个旧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打印纸。

模拟考成绩通知单，上面全是林知夏的名字。

她随手翻开，七百零五。

翻过去，七百零八。

再翻一页，七百一十二。

每张都有学校盖章，班主任签名。

全是陈默的笔迹。

林知恩的手开始抖。

她往下翻，最后一张是准考证的复印件。

上面的名字是林知夏，社会考生。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很远。

台灯闪了一下。

那张成绩单上的数字，白纸黑字。

七百一十二。

和查分系统里跳出来的那个数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