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棠，今天是我二十六岁生日。

蛋糕刚端上桌，一锅涮锅油汤就浇到我头上。

泼我的人叫苏漫漫，我掏心掏肺的好姐妹。

“姐妹，玩笑都开不起？”

我男朋友抱着胳膊，说她是为我好。

我滚下楼梯，死在她的直播间里。

再睁眼，我成了网上骂我最狠的黑粉。

而苏漫漫今晚约她吃饭，地点就是我死的那家店。

……

蜡烛刚吹灭，头顶就是一凉。

不对，是一烫。

红油顺着刘海往下滴，花椒挂在我睫毛上。

满屋子的牛油味。

“哈哈哈哈，姐妹，生日快乐！”

苏漫漫手里还端着那口锅，锅底朝天，空了。

我愣了两秒，才觉出脖子火辣辣的疼。

新买的白裙子，花呗分了六期，第一期还没还。

现在全是油。

“沈棠，你这什么表情啊？”

苏漫漫把锅往桌上一墩，笑的直不起腰。

“姐妹玩笑开不起？”

桌边一圈人，十几部手机，全对着我。

有人吹口哨。

有人喊再来一个。

我抹了把脸，手心全是辣油，眼睛睁不开。

“漫漫，烫……真的烫。”

“哎呀，锅都关火半天了，你装什么？”

她转头冲大家一摊手。

“你们看她，又开始了。”

笑声更大了。

我下意识的去找顾北舟。

谈了两年，今天的蛋糕都是我自己订的。

他站在包间门口，抱着胳膊，一动没动。

“北舟，你帮我……”

“行了沈棠。”

他叹了口气。

“漫漫也是为你好，你平时太闷了，活跃下气氛怎么了？”

原来这叫为我好。

一锅油往头上浇，叫为我好。

这种男的放小说里，评论区能骂他降智骂十章。

可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想先去洗把脸。

我扶着墙往外走，油顺着小腿流进鞋里，一步一滑。

身后苏漫漫还在喊。

“别走啊寿星，蛋糕还没吃呢！”

又是一阵哄笑。

走廊尽头是楼梯口。

洗手间在楼下。

我刚摸到扶手，后背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

是陆佳的声音。

我脚底全是油，一点摩擦力都没有。

整个人往前栽了出去。

咚，咚咚，咚。

台阶一级一级磕在后脑勺上，我数不清是第几下。

最后停在楼梯拐角。

天花板的灯一圈一圈的转。

耳朵里嗡嗡的，有人尖叫，有人在跑。

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楚。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没有！”

苏漫漫举着手机，站在楼梯最上面。

“寿星自己滑下去了，笑不活啦！”

她把镜头往下怼，怼到我脸上。

我想抬手挡一下。

手指头动不了。

视线开始发黑。

最后一眼，我往上看。

陆佳站在苏漫漫身后，两只手还停在半空。

她一点都没笑。

她脸白的像纸，嘴唇一直在抖。

她看我一眼，又飞快的扭头，去看旁边的人。

她在看谁？

我没看清。

那眼神慌的厉害，像做错了事，在等谁发话。

陆佳是我大学室友。

她找我借的钱，我一次都没催过。

陆佳推我？

她怎么敢推我。

她又凭什么推我。

我想问，嘴里全是血腥味和牛油味。

楼下前台还放着我给自己点的外卖，一碗长寿面。

估计也凉了。

然后什么都没了。

……

“孟知知！你死屋里了？”

砰砰砰，门板被拍的直响。

我猛的坐起来。

后脑勺不疼。

脖子也不烫。

我低头，身上一件粉色睡衣，袖口起了球。

不是我的。

床头堆着三个空奶茶杯，手机亮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最上面一条：

苏漫漫今天又发癫了，姐妹们冲！

我手一抖，手机掉在被子上。

我光着脚冲进卫生间，啪的按亮灯。

镜子里一张圆脸，齐刘海，左边眉尾一颗小痣。

我认得这张脸。

三个月前，这人在苏漫漫评论区骂了整整一页。

顺手把我也捎上了。

说沈棠就是苏漫漫身边的狗腿子，白给的踏脚石。

ID叫知知不吃亏。

她是苏漫漫的头号黑粉。

本名，孟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