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这张脸，我见过。

三个月前，苏漫漫评论区第一条置顶。

“沈棠那个死狗腿子，活该被烫，这辈子都是人踩的命。”

ID是知知不吃亏，骂的是我。

现在那张脸是我的了。

我用孟知知的手指戳了戳脸颊。

软的。

行吧。

窗外天还黑着，手机屏幕亮着，消息还在跳。我划开锁屏，

全是苏漫漫超话里的催更——她昨晚做了个直播，骂孟知知上了热搜，粉丝们正嗨着。

我把手机扣过去。

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再说别的。

孟知知的出租屋不大，六十平，月租两千二，我大概是翻了她的记忆才知道这个数字的。

厨房那面墙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电费3月欠168”，字体很小，每一笔都很用力。

我打开床底最里面那口箱子。

她把日记本藏得很深。

棕色封皮，边角都起毛了，左下角写着“不准看”三个字，然后自己又划掉了。

我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三年前。

“同学聚会，漫漫说带我去见老朋友。

我买了新裙子，米白色，打折买的，两百八。

她端着一杯美式走过来，说我脸色不好，让我喝咖啡提提神。

我刚伸手，她手一抖。

整杯泼我脸上。

然后她说，哎呀手滑了。

然后全桌的人都在笑。

然后有人拍了照。

然后我上了微博，词条是#泼妇抢男友#。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我停了一下。

泼咖啡。

手滑。

这段话，把漫漫换成她自己，时间拨到昨晚，词条改成#寿星当场发疯#，就是我。

她连台词都没换。

我往下翻。

孟知知写了很多，字越写越乱，有几页用力过猛，钢笔划破了纸。

她在里面骂苏漫漫，骂了十几页，骂的很脏，很解气，骂完又在最后写：

“但是我不能发出去。她说沈棠才是幕后黑手，是沈棠让她泼我的。”

“她说沈棠一直觉得我可笑，所以才一直不吭声。”

我手指顿了一下。

孟知知，你骂错人了。

我那会儿连孟知知这个名字都没注意过，哪来的“幕后黑手”。

苏漫漫把我们两个摆在一起，左手打右手，自己看戏。

三年。

我挨了三年的骂，孟知知挨了三年的嘲，两个人在评论区撕得头破血流。

她替苏漫漫出气，我替苏漫漫挡刀。

用完的两把刀，还贴心地帮主人互相磨光了刃。

真省事。

我把日记往后翻，断断续续，有时候一个月没写，有时候一天写好几条。

写到后来，孟知知的字越来越平静，骂苏漫漫的话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取证计划”，哪天在哪平台截了哪条图，哪天联系了哪个被苏漫漫坑过的人。

她比我想的清醒得多。

也苦得多。

我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

今天。

十一月十四日。

三年前那次聚会，十一月十四日。

我猛地坐直了。

今晚是同学聚会。

地点就是三年前那家餐厅。

我记得，前世顾北舟提过一嘴，说苏漫漫今晚要去。

她换了涮锅油，上辈子泼我用的就是这个。

她泼孟知知用的是咖啡。

今晚换了对象，台词应该还是一样的。

“手滑了，不是故意的，你看你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我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前面几页还是密密麻麻的字，这最后一页，只有一行。

墨水颜色比前面深，字迹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压得很重，像刻的：

“如果你看到这页，说明你已经换了壳。别信下一个重生的人。”

我盯着这行字，半天没动。

是我的字迹。

是沈棠的字迹。

孟知知的手，沈棠的笔法，我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