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里没什么喜气。

红烛倒是点了两根，把满屋子的阴沉照得更分明。

萧彻坐在桌边，没看我。

他换了身常服，玄色的，宽袖遮住手腕，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搁在那儿也叫人不舒服。

我在圈椅里坐稳，把盖头叠好放在膝盖上，等他说话。

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他先开了口。

“规矩先说清楚。”

声音不大，不冷不热，就是在陈述一件无聊的事。

“同房的事，不必想了。你住东厢，我住正院，各过各的，别往我跟前凑。”

我差点拍手叫好。

“好。”

他停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月例按侧妃发，不委屈你。”

“谢王爷。”

“出门报备，别给王府惹麻烦。”

“是。”

他就没词了。

大概在他的预判里，冲喜进门的女人应该要哭一场，求他疼惜，或者撒个泼证明自己不好欺负。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想赶紧回东厢睡觉。

从出租屋到花轿到喜堂，这一天折腾下来，我困得眼皮打架。

我站起来，福了个身。

“那妾身先告退。”

他没说话，我就当应了，转身走。

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攥住。

我回头，是萧彻。

他没看我的脸，眼睛落在我的手腕上，神情说不清楚。

他的手很凉。

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骨节硌着我手腕，一丝暖意都没有。

我的手贴上去，他手背上的筋松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感觉到了。

他也感觉到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表情没变，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去吧。”

我回了东厢。

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把这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原书里没写他手凉这个细节。

原书里的沈棠宁在新婚夜哭了一场，第二天发高烧，第三天死在柴房。

三天，我比她多活了三天还是两天半？

我翻了个身，不想这个。

先活过今晚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就发现炭不对。

东厢的炭盆只剩半盆，里头的炭也不是好炭，烧起来烟大，热力散得快。

我叫来屋里的小丫头问。

小丫头叫青禾，十三四岁，说话嗫嚅，眼睛只敢看地。

“是崔嬷嬷发下来的，说王妃位份还未正式请封，月例暂按庶妃算。”

我算了一下，庶妃的炭火份例，大概比侧妃少一半多。

昨晚萧彻明明说按侧妃发。

崔嬷嬷这是自己改了。

我想起她掐我胳膊的手劲儿，想起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碍事又好拿捏的东西。

太后安插的人，急着让丧门星死得快些。

我把手炉抱在手里，烤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叫青禾把东厢剩下的炭全搬出来。

青禾愣了。

“王妃，这炭要搬去哪儿？”

我笑了笑，站起来。

“孝敬王爷啊。”

这话说的不大不小，院里扫地的婆子都听见了。

我让青禾抱着炭盆，我自己捧着那半盆底，大大方方穿过游廊，往正院走。

正院里的洒扫小厮都出来看。

崔嬷嬷就站在正院门口。

她脸上笑着，看见我和那捧炭，笑就僵了半分。

我停在她面前，扬声说：“嬷嬷，昨儿王爷交代让妾身好好养身子，月例也一并吩咐妥当了。”

“可今早一瞧，东厢的炭份例不大够，妾身身体壮实，不怕冷，就搬来孝敬王爷了。”

“王爷体寒，这炭可不能短缺了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个小丫头捂着嘴，低下了头。

崔嬷嬷脸色青了一层。

她开不了口。

这炭是她克扣的，我当众“孝敬”出来，她要拦着，就是拦我孝顺王爷。

她要不拦，炭是怎么从东厢流转到正院的，这院里所有人都见着了。

就算她回头拿话压我，这哑巴亏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把炭盆往她面前一送。

“嬷嬷替我跑一趟？”

她接了。

我转身走，步子不紧不慢。

这刀，是崔嬷嬷自己送来的。

夜里我在东厢烤手炉，隐约听见正院有脚步声，很轻。

后来没了声音。

再后来，有人在桌边翻册子，哗哗的纸声，断断续续翻了很久。

那是萧彻。

我能听出他的脚步。

我把手炉换了个姿势，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当回事。

直到正院里传来一句话，压得极低，穿过游廊缝隙钻进来。

“三年了。”

他停了一下。

“绝嗣药，到底是谁下的？”

我抱着手炉，一下子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