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柔进府那天，带了一筐桂花糕。

说是“亲手做的”。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想起她以前夹给我的那些阴阳话，这会儿换了张慈悲脸，桂花香飘了半条游廊。

她先去正院。

我也没拦，跟在后头，当个摆设。

她穿了件浅粉的衣裳，步子走得很轻，经过游廊的时候压着声音叹气，眼尾微微红。

这做派，原书里有原版。

这叫“不经意的楚楚”，萧彻应该一眼就栽进去。

原书里是这样写的。

萧彻坐在廊下晒太阳，手边放着一卷书。

他咳了两声，抬眼看过来，表情淡淡的，像看一盆不怎么出彩的花。

沈玉柔走上前，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靖王久病，玉柔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她的声音很软，像专门练过的。

“这是自家厨房做的桂花糕，王爷尝尝，败火润肺。”

萧彻低头看了一眼糕点，没动。

“有劳。”

就两个字，然后他拿起那卷书，继续看。

沈玉柔顿了顿，又说：“听说王爷近日夜咳，玉柔备了一方润肺的药茶方子，回头叫人送来。”

“不必。”

这次连“有劳”都省了。

我看见沈玉柔的背影僵了一下，很快又柔下去。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

她回过头，冲我笑。

“妹妹这住着可还好？”

“还好。”

她挽住我的手臂，往廊边走，走出了正院的视线，笑就变了个形状，多了三分真实，也多了三分凉意。

“妹妹，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等着。

“靖王的命格，历来只旺正妻。”

“妹妹那个丧门星的名声，放在王府里，早晚是个祸端。”

“不如让姐姐替妹妹担了这个位置，你出府另嫁，姐姐替你在父亲面前说和，寻个清净的好人家，岂不两全？”

她眼圈红了，说得情真意切。

“姐姐也是没法子，只能舍了自己，来护着妹妹。”

我认真听她说完，点了点头。

“姐姐这话说得有道理。”

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妹妹的意思是——”

“你去写封换嫁文书，送到礼部备案，我立刻画押。”

她愣住了。

我笑着看她。

“姐姐代嫁，名正言顺的事，写文书怕什么？”

“写清楚嫡姐代庶妹入靖王府，礼部盖了印，父亲签了字，皇上那边备个备案，三两天办下来，我这就出府另嫁，姐姐进来当正妃。”

“简单得很。”

沈玉柔的脸色白了一层，又白了一层，最后白得像石灰。

换嫁是她要的。

文书是她不敢的。

代嫁一事未经皇室允准，这文书一落笔，就是欺君。

她想的是用嘴皮子把我哄走，拿着情分压我认命出府，悄无声息的，连个证据都不留。

我要她白纸黑字写下来，这就是把刀架她脖子上。

她捏着帕子，笑容还在，眼睛里的算盘珠子飞快地转。

“妹妹说笑了，哪有这样的文书。”

“是么？”

我偏了偏头，“那姐姐刚才说的那番话，当我没听见就是。”

她想再说什么，廊口传来脚步声。

是王府的通传小厮，小跑进来，气都没喘匀。

“禀王妃，太后娘娘遣了林侧妃前来给靖王妃请安。”

我和沈玉柔都停了口。

片刻后，一个穿着烟青色衣裙的年轻女人从廊口转进来，步子很快，神情带着几分焦急和漫不经心混在一起的东西。

她叫林婉儿，我知道这个人。

原书里她投靠太后，是个史书类的穿越女，据说还原历史事件那叫一个分毫不差。

我正要开口，林婉儿抬起头，视线落在我身上。

然后她定住了。

眼睛睁大，半晌没动，像是被什么活活钉在了地上。

她的嘴动了动，声音发抖。

“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