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逃婚那夜，继母一碗药灌倒了我。

再醒来，我已经在花轿里。

轿外挂的全是白幡。

我要嫁的北疆世子萧决，已经暴毙三日。

按北疆规矩，新娘要陪棺入土。

满京城都等着看沈家二姑娘哭着进棺材。

我偏不哭。

三年前，我在乱葬岗背过一个快死的男人。

他腕上那道疤，我记的清清楚楚。

今天，我要亲手掀开这口棺。

……

醒来的时候，轿子正颠的厉害。

嘴里一股苦味。

曼陀罗，加了半钱乌头。

柳氏下手还挺舍得。

我动了动手指，没绑绳子。

她大概觉得，一个灌了药的庶女翻不出什么浪。

头上还顶着红盖头。

我一把扯了。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外头白的晃眼。

白幡。

满街的白幡。

喜娘的声音隔着帘子飘进来。

“二姑娘醒了也别闹，闹也没用。”

“大姑娘跑了，总得有人顶上。”

我没吭声。

嫡姐那个背影，我还记得。

昨夜三更，她披着斗篷翻过后墙，回头看了我一眼，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柳氏就端着药进来了。

“昭儿，喝了暖暖身子。”

我喝了。

不喝，她有的是法子灌。

轿子角落塞着我的陪嫁药箱。

柳氏想让我体体面面入土，连这个都给装上了。

血赚。

我拉开第三层暗格，那包药粉还在。

兑进热汤就是醒神汤，昏死三天的人都能呛起来。

前提是，人没真死。

袖子里还有张送嫁名帖。

上面写着萧决的生辰，末尾一行小字：右腕有朱色胎记，形如新月。

我手指在上面停了停。

又往回看了一遍。

新月。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在城外乱葬岗背过一个男人。

他浑身是血，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我背着他走了二里地，他的手腕一路搭在我肩上。

那道疤底下，压着一块月牙形的红。

后来他被人接走了，名字都没留一个。

我当时骂了句白眼狼。

现在看，白眼狼挺有出息，混成世子了。

还挺会玩，装死。

传闻萧决中毒暴毙，三日不腐。

三日不腐？

我学医八年，没见过哪个中毒死的人三日不腐。

除非他压根没死。

轿子停了。

帘子一掀，冷风灌了进来。

面前是萧家灵堂。

正中一口黑漆棺材，棺盖斜着，留了道缝。

柳氏站在最前头，一身素服，眼圈红的刚刚好。

沈父在她身后低着头，不看我。

柳氏迎上来，握住我的手。

“昭儿，委屈你了。”

我把手抽回来。

“不委屈。”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还能站着说话。

喜娘扯着嗓子喊。

“吉时到，新娘入棺！”

满堂宾客都看着我。

有人掩着嘴笑，有人摇头。

沈家二姑娘给死人当新娘，这笑话够京城嚼半年。

我走到棺材边，回头看喜娘。

“慢着。我要给夫君敬一碗汤。”

柳氏脸色变了变。

“昭儿，规矩里没这个。”

“北疆规矩里有。新妇进门，先奉汤。母亲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

这规矩是我现编的。

可没人敢拦。

给死人敬汤，听着就晦气，谁拦谁沾。

丫鬟端来一碗热汤。

我当着柳氏的面，把药粉抖进去，搅了两下。

然后伸手，推开了棺盖。

“昭儿你疯了！”

柳氏的声音都劈了。

棺材里躺着个男人。

脸白的像纸，嘴唇发青，装的挺像。

我看向他的右手腕。

疤还在。

月牙也在。

行，没认错人。

我端起醒神汤，一整碗泼在他脸上。

满堂哗然。

我放下碗，侧过头看着柳氏，轻声说道。

“路我替你走，账我替你算。”

柳氏的脸一下白了。

她听懂了。

嫡姐的路，我替她走。

她欠我娘的那条命，我一笔一笔讨回来。

“来人！”她尖着嗓子喊，“二姑娘失心疯了，封棺！”

两个婆子扑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

棺盖被抬起来，往下压。

只剩最后一道缝的时候，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冰凉。

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