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冰的像冰窖里刚捞出来的。

力气倒是不小。

我没挣。

柳氏的尖叫已经压不住了。

“鬼！”

“世子诈尸了！”

灵堂炸了。

宾客往外挤，桌椅翻了一地。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

指骨分明，虎口有老茧。

手腕上那道疤还在渗血色，月牙胎记藏在底下。

三年前那个雨夜，就是这只手搭在我肩上。

我当时背着他走了二里地，他一句谢都没说。

现在倒会抓人了。

我侧过身，冲着棺材缝隙压低声音。

“松手。”

他没松。

反而收的更紧。

我笑了。

“装死装三天，现在舍不得躺了？”

棺材里没动静。

但那只手的拇指在我手腕上按了两下。

有节奏的。

我懂了。

他在试探我。

看我是真认出他，还是瞎猫碰死耗子。

行。

我也不废话。

直接伸手进棺材缝，摸到他的脉门。

脉息绵弱，但匀。

装的。

我指尖一错，按在他虎口穴上。

那只手瞬间一僵。

我凑近棺材缝，声音压的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三年前城外乱葬岗，断箭穿胸，失血二斤半。”

“我背你走了二里地，你的血糊了我半件衣裳。”

“白眼狼，现在想起我是谁了？”

棺材里沉默了三息。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但没缩回去。

反而五指一摊，手心朝上。

这是在等我握。

我没理他。

外头的乱子已经被萧家护卫压下来了。

柳氏缓过神，指着棺材的手尖叫。

“是二姑娘！她在里面推世子的手！”

“她疯了！”

沈父也慌了。

“昭儿出来！”

我没动。

反而伸手推开了棺盖。

一道缝。

刚好能挤进一个人。

我掀起红盖头，当着满堂人的面，钻进了棺材。

然后从里面扣上了盖子。

外头彻底炸了。

柳氏的声音都劈了。

“封棺！快封棺！”

喜娘也慌了。

“太太，这不合规矩，新妇还没拜堂！”

“拜什么堂，封！”

钉子声响起来了。

一下，两下。

很密集。

我躺在棺材里，侧过头。

萧决就在旁边。

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青的。

闭着眼，装的像模像样。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别装了，钉子声你都没眨眼。”

他睁开了眼。

漆黑一片。

没什么温度。

我和他对视了三息。

然后笑了。

“谈个生意？”

他没吭声。

我也不急。

反正棺材已经封上了，外头的人听不见。

我调整了个姿势，侧躺着面对他。

“你装死钓鱼，我不拆穿。”

“但我有两个条件。”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点哑。

“说。”

我伸出一根指头。

“第一，我是你名义上的和亲正妃。”

“这身份，你得帮我弄死沈家那对母女。”

他眉头动了一下。

“杀人不是生意。”

“那就换个说法。”

我收回手指，语气很平。

“你装死期间，我保你药死得更像。”

“验尸的人来了，我能让你脉象、尸斑、体温全对上。”

“作为报酬，你帮我清理沈家。”

“公平交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开口。

“第二个条件。”

我笑了。

这是答应了。

“第二，我要那味生药，雪见骨。”

他瞳孔一缩。

“你知道雪见骨？”

“我当然知道。”

我侧过头，盯着棺材顶。

“只长在北疆战场尸骨堆里，三年一熟。”

“我要十七株。”

他沉默了。

我也不催。

外头的钉子声已经停了。

棺材开始动。

被人抬起来了。

送棺队伍出发了。

我听见外头锣鼓声，还有白幡被风吹的声音。

萧决忽然开口。

“你要雪见骨做什么？”

我没答。

反而问他。

“你中的毒，是不是蚀心毒？”

他这次沉默的更久。

然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闭上眼。

“那就对了。”

“解蚀心毒需要十七道方子，雪见骨是最后一味引子。”

“你帮我拿药，我帮你解毒。”

“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他没说话。

但我听见他的呼吸变了。

很轻，很沉。

半晌，他开口。

“成交。”

我睁开眼，冲他伸出手。

“那就合作愉快。”

他看着我的手，没动。

然后忽然问了句。

“你不怕我反悔？”

我笑了。

“怕啊。”

“但我更怕被柳氏那对母女当货物卖第二次。”

“所以我赌你不会。”

他盯着我看了三息。

然后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很冷。

很用力。

棺材在颠簸。

外头人声越来越嘈杂。

“看，沈家那个庶女真进棺材了。”

“啧，可怜。”

“可怜什么，听说是她自己钻进去的。”

“疯了吧。”

我听着外头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我抬棺。

我倒是想看看，这满棺的戏能演到哪一步。

队伍走了很久。

我在棺材里和萧决大眼瞪小眼。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反正都是演戏的，谁先开口谁输。

不知道过了多久，棺材停了。

到萧府了。

我听见外头有人喊。

“世子灵棺入府，诸位退下！”

脚步声散开了。

棺材被抬进去，放下。

外头安静了。

我正要开口，忽然闻到一股味。

很淡。

藏在香灰和木头味底下。

但我闻得出来。

曼陀罗。

还有乌头。

和柳氏给我灌的那碗药一个方子。

我皱了皱眉。

这不对。

灵堂里怎么会有这个味？

我侧过头，看着萧决。

“你们府里祭桌上的香，谁备的？”

他愣了一下。

“户部送的祭品，随香一起上的。”

户部。

我心里一跳。

“香里有毒。”

他瞳孔一缩。

“什么毒？”

“慢性的。”

我压低声音。

“是冲着验尸来的。”

“有人要坐实你病死，不是毒杀。”

他脸色变了。

“谁？”

我摇头。

“不知道。”

“但送香的人，肯定知道你没死。”

话音刚落。

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重。

很急。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开棺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