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替陆则明熨了一千多件衬衫。

年会前夜，我抱着他的高定西装去车库。

他的车窗起了雾，从里往外。

副驾坐着他的男助理，领口松到锁骨。

他们说，在核对年会流程。

我笑着点头，把西装放进后备箱。

那条本该系在助理脖子上的领带，现在系在我丈夫身上。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煲汤的陆太太。

可他忘了，明晚年会的大屏，归我管。

……

年会前夜，十一点四十。

我抱着防尘袋，站在公司地下车库B2。

袋子里是陆则明明天要穿的西装。

意大利手工，定了三个月。

他说年会要上台致辞，必须体面。

我就自己开车，给他送过来。

他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最里面的角落。

车没熄火。

车窗起了一层白雾，从里往外。

我走近两步，听见里面有人在笑。

很低，很轻，尾音往上挑。

是程朗的声音。

陆则明的助理，跟了他三年，比我嫁给他还早两个月。

“陆总，这一段……再核一遍？”

“嗯，再核。”

陆则明的嗓子哑的厉害。

车身晃了一下，很轻。

我站在承重柱旁边，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三。

十一点五十二。

雾气越来越重，一只手按在副驾车窗上，五指张开，又慢慢滑下去。

玻璃上留下几道水痕。

我认得那只手。

上周家宴，它给我婆婆剥过虾。

十一点五十三，车门开了。

程朗先下来，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

他低头理领子，一抬眼，看见了我。

脸上的红还没退。

“嫂、嫂子？”

陆则明从驾驶座出来，看见我，眉头先皱了。

“你怎么来了？”

他不问我等了多久。

他先问我怎么来了。

我把防尘袋往上托了托。

“给你送西装，明天要穿。”

“我跟程朗核对年会流程。”他说道，“明天节目多，怕出错。”

“嗯，看出来了。”

我看向他的领口。

那条深灰斜纹领带，早上出门时，系在程朗脖子上。

我给陆则明配的是藏蓝那条。

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程朗顺着我的目光，手往自己空荡荡的领口摸了一下。

我笑了笑。

没喊，没闹。

我绕到车后，按开后备箱，把西装袋平平的放进去。

后备箱里有一盒纸巾，拆开了，少了一半。

我把盖子合上。

“流程核对好了？”

陆则明没说话。

“明晚大屏的视频，我也核对好了。”

程朗的脸，一下子白了。

回家路上，我开得很稳。

红灯，停。绿灯，走。

等红灯的时候，我在便利贴上写字。

第一条：三年。

陆则明手机里有个加密相册，密码是程朗的生日。

我试过一次，开了。

第二条：阳台。

去年冬天我回娘家三天。

回来时，阳台多了一条毯子，两只杯子。

其中一只杯沿，有一圈浅红。

程朗用有色唇膏，我见过。

第三条：团建。

三次“加班团建”，三亚，莫干山，本市的温泉酒店。

每次都只开了一间房。

我写完，把便利贴折好，夹进遮阳板。

手机震了，是陆则明。

“晚晚，程朗今晚状态不好，我送他回去。你先睡，别多想。”

别多想，又是别多想。

三年里，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

我每次都没多想。

给他熬汤，给他妈端药，给他熨第二天的衬衫。

当年律所给我的offer，被我锁进抽屉，落了三年灰。

车停进小区地库。

我没下车。

我翻出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通了。

“王姐，是我，苏晚。”

那边顿了一下。

“……苏晚？你终于肯找我了？”

“帮我约个photographer。”

我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口红是出门前补的，一点没花。

“明晚年会，我要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