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则明坐在沙发上。

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袖口挽到小臂。

他看见我，站起来。

“晚晚，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

“不是说送程朗回去吗？”

“送完就回来了。”

他走过来，接过我的外套。

“怕你多想，专门回来陪你。”

我看着他。

领带换了。

是我早上给他系的那条藏蓝色。

深灰那条不见了。

“饿不饿？我给你热宵夜。”

他拉着我往餐厅走。

桌上摆着保温盅，是早上我给他炖的汤。

他给我盛了一碗，又夹了几筷子菜。

“明天年会，我准备了个惊喜给你。”

我喝汤，没接话。

“结婚三周年纪念视频。”

他说得很认真。

“我让程朗整理了这三年的照片，做成视频，明晚在大屏上播，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我有个多贤惠的太太。”

汤有点烫。

我放下勺子。

“不用这么隆重吧。”

“必须隆重。”

他握住我的手。

“晚晚，这三年你为家里付出太多，我想让所有人知道，陆太太有多好。”

他的手很暖。

我笑了。

“那我明天得好好打扮。”

“穿那件香槟色礼服，我最喜欢那件。”

手机震了。

是婆婆打来的。

陆则明看了眼屏幕，松开我的手。

“妈找你，接吧。”

我接通。

“晚晚啊。”

婆婆的声音传过来。

“明天家宴，中午十二点，别迟到。”

“好的妈，我会准时到。”

“对了，穿去年那件藏青色旗袍，别穿新的。”

我捏着手机。

“去年那件有点旧了。”

“旧怎么了？节俭是美德。”

她顿了顿。

“则明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你当太太的要懂事，别总想着打扮。”

“我知道了。”

“还有，明天小程也来，你多照顾着点，给他夹菜敬酒，他帮则明那么多，你得懂感恩。”

我看了眼陆则明。

他低头在看手机。

“好，我会的。”

挂了电话，陆则明抬起头。

“妈又念叨什么了？”

“让我穿去年的旗袍。”

“那就穿，妈节俭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你也知道，她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我点头。

“我没往心里去。”

他笑了，揉揉我的头。

“还是我太太大度。”

夜里，陆则明洗完澡就睡了。

我说要整理明天的东西，在书房待到凌晨。

电脑屏幕很亮。

我打开了三年来存的素材。

照片，视频，录音。

一共四个加密文件夹。

我新建了一个项目。

程朗整理的那版“温馨纪念视频”，我看过了。

开头是我们的婚礼，中间是各种合照，结尾是他在镜头前说“晚晚，三年了，谢谢你”。

很感人。

配乐都选好了。

我复制了一份，改了名字。

然后打开另一个素材库。

去年十二月，我回娘家那三天。

家里的监控我一直没关。

阳台，客厅，玄关。

三个机位。

我截了二十秒。

画面很清楚。

阳台的落地窗前，陆则明和程朗靠得很近。

毯子，红酒杯，还有那条深灰色领带。

我把这段插进“温馨纪念视频”的结尾。

衔接得很自然。

前面十九分钟是恩爱夫妻。

最后二十秒是真相。

我保存了两个版本。

一个叫“年会纪念视频-最终版”。

一个叫“年会纪念视频-备份”。

然后登录年会的控制系统。

播放列表里，程朗上传的视频还在。

我删掉，换成了自己的版本。

密码设成了陆则明的生日。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是程朗发来的消息。

“嫂子，还没睡呀？”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回了两个字。

“没呢。”

他很快又发过来。

“明晚大屏放什么呀？陆总说是惊喜，我也想提前知道。”

我笑了。

他在试探。

“惊喜。”

我只回了这两个字。

对面安静了很久。

我关掉聊天界面，起身回卧室。

陆则明睡得很沉。

我躺下，背对着他。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

“晚晚，大屏怎么突然要密码？”

他的声音带着困意。

“你改的？”

我闭着眼，嘴角勾起来。

“你猜。”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是去年夏天漏水留下的。

三年了。

这块水渍我看了三年。

明天之后，就不用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