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照片一张张往后翻，配的是那首老情歌。

屏幕上的我穿着婚纱，笑得一点心眼都没有。

陆则明松开我的手，起身往台上走。

追光灯一路跟着他，掌声也跟着灯走。

他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先清了清嗓子。

“今天不聊业绩，聊点私事。”

台下有人吹口哨，销售部那桌笑成一片。

“明昊能走到今天，我最感谢的人，是我妻子。”

他抬手指向主桌，灯光打到我脸上。

我配合着站起来，冲四周点了点头。

“结婚三年，她为了我放弃了设计。”

“这份情，我陆则明记一辈子。”

起哄声一下炸开，有人喊着快放视频。

陆则明笑着摆手，冲后台比了个手势。

视频接着往下走，一段比一段甜。

蜜月在大理拍的，洱海边上他背着我。

婆婆六十大寿，我烤的蛋糕糊了半边。

我在厨房煲汤的背影，被他偷拍了好几张。

每一段都配了字幕，用的是他最爱的楷体。

婆婆拿纸巾按着眼角，按了一回又一回。

“这孩子，从小就会来这一套。”

她说的是陆则明，语气里全是骄傲。

二叔在旁边附和，说则明重情义，随他爸。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七分四十秒。

还差二十秒，就到我亲手剪的那一段了。

画面忽然切进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里。

是城郊那家温泉酒店，带露天观星阳台的套房。

池子里冒着热气，镜头隔着玻璃，有点虚。

两个人影并肩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

高的那个穿着浴袍，背习惯性地往前驼。

矮一点的那个，脖子上挂着条深灰色领带。

领带松松垮垮，一头垂到了胸口。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但没人敢出声。

那条领带，程朗上周一还戴着来开过晨会。

高个子侧过脸，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星星哪有你好看。”

“比家里那个有意思多了。”

音响是公司花两万块租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二十秒整，屏幕黑了下去。

宴会厅里坐着六百多号人，没有一个说话。

服务员端着醒酒器站在过道，忘了往下倒。

财务部那桌有个小姑娘举着杯，慢慢放回桌上。

杯底磕到玻璃转盘，那一声特别脆。

婆婆的纸巾还按在眼角，人已经僵住了。

二叔低头盯着碗里那只鲍鱼，筷子没再动过。

说实话，这二十秒我前后剪了四个晚上。

素材是王姐托人蹲了整整两个周末拍下来的。

最先动的是程朗，椅子往后一推。

他猫着腰往侧门溜，外套都顾不上拿。

侧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是我上周打过招呼的。

“程助理，年会还没结束，请您回座。”

两人一左一右，客客气气把他架了回去。

他坐下的时候，腿在桌布底下抖个不停。

同桌的人默默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陆则明这才回过神，脸先涨红，又褪成白的。

他把话筒往地上一扔，冲向舞台侧面的控台。

那里有电源，有音控，还有个吓傻了的技术员。

可我离台阶比他近，高跟鞋踩得很稳。

三步上台，我从主持人手里拿过备用话筒。

“各位，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吃饭了。”

声音一出来，陆则明的手停在了电源线上。

他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晚晚，别闹了，你先下来。”

我没理他，转身面向台下六百多张脸。

“这个视频是我剪的，有人会问是不是放错了。”

“没有放错，这就是我准备的惊喜。”

“我想让大家好好认识一下，我丈夫的特别助理。”

追光灯不知道被谁调了个方向，正打在程朗头顶。

他抬手去挡，怎么挡都挡不住。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正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男人穿黑色大衣，没系领带。

他谁也没看，径直穿过过道，走到主桌。

婆婆左手边那个空位，是我特意留给他的。

他落座，拿起压在桌布上的那张烫金请柬。

折痕被他用拇指一点点抹平。

离得近的几个高管伸头去瞄，脸色当场变了。

收件人一栏，写着陆氏最大客户方，霍氏资本。

明昊明年一半的订单，都捏在这家手里。

销售总监手一滑，酒杯歪倒在了桌上。

红酒顺着桌布往下淌，没人去扶。

请柬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霍砚深看完就折了回去。

那行字写的什么，在场只有我和他知道。

他抬眼看向台上，冲我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十年前那场设计比赛，他坐评委席，也是这么点头。

陆则明看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扔开电源线，冲着我直扑过来。

“把话筒给我！苏晚你是不是疯了！”

我往旁边侧了半步，他扑了个空。

他踉跄着撞上讲台，台上的花篮晃了两晃。

我把话筒拿远一点，凑近他耳边。

“别急，后面还有二十分钟。”

身后那块大屏幕，又一次亮了。

白底黑字，正中间只有一行标题。

第二版正片，即将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