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麻辣烫，我连汤底都喝干净了。

朵朵说我没出息，我说这叫珍惜粮食。

之后三天，日子过得出奇的安稳。

他没再来店里，那辆黑车也没再出现过。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是不是我眼花了。

第七天傍晚，我下了班照常往回走。

老街口拐进去，就是朵朵租的那栋六层老楼。

楼下有个下水道口，盖子早就丢了，常年积着一滩黑水。

我每天踩着三块砖头跳过去，跟玩跳房子一样。

今天刚跳到第二块砖，我就停住了。

三辆黑车一字排开，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中间那辆车门开着，霍霆琛靠在车边。

黑色大衣，扣子没系，脸比车漆还冷。

楼下乘凉的几个大妈，扇子都不摇了。

卖水果的王姨举着榴莲刀，愣在半空。

四楼的窗户推开了，朵朵探出半个脑袋。

她冲我比了个口型，我看懂了，是完蛋了三个字。

霍霆琛看着我，往前走了两步。

“苏晚晚，跟我回去。”

我站在砖头上没动，脑子转得飞快。

跑是跑不掉的，身后就是条死胡同。

那就先拖着，拖一秒算一秒。

我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双手叉腰。

“抓我回去当鸟是吧？行啊，没问题。”

他眉头动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痛快。

“不过有个条件，你先看看我脚底下。”

他顺着我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那滩水。

“这下水道堵了半年，我天天踩水上下班。”

“你先给它修了，修好了我再考虑考虑。”

大妈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一点没压。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敢这么跟人说话。”

“小伙子长得挺俊，就是脸凶了点。”

霍霆琛盯着那滩黑水，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老周，联系市政，南城槐树巷七号楼。”

“下水道，今晚就要人到，不是明天。”

“预算不用报给我，整条巷子路面一起重铺。”

我嘴角一抽，后背都凉了半截。

我就随口一说，这人居然真打。

旁边的张大妈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

“哎哟喂，这排面，比街道办主任还大！”

“我在这住了二十年，头回见当场修路的。”

王姨举着半个榴莲壳，跟着起哄。

“小伙子，顺便把路灯也换了呗！”

霍霆琛居然点了点头，冲电话补了一句。

“路灯全换，换最亮的那种。”

大妈们集体鼓起了掌，跟看春晚似的。

第二辆车里钻出个人，是老周。

他举着平板一路小跑，脸都是绿的。

“霍总，市政那边说夜间施工要审批。”

“那就去审，审不下来你今晚别睡了。”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敢说。

我趁着他俩背过身，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楼侧面有堵矮墙，翻过去就是隔壁小区。

看小说这么多年，跑路这件事我最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溜了再说。

我扒住墙头，一抬腿，骑了上去。

姿势不太好看，但胜在利索。

往下跳的时候，脚尖勾住了晾衣绳。

整个人往后一仰，直直往下栽。

完了，这一下摔实了，下半个月都得请假。

预想中的疼没有来。

一只手捞住了我的腰，力道大得吓人。

接着是他一声闷哼，两个人一起往后倒去。

我们滚进了楼道口，撞在斑驳的墙上。

头顶的声控灯啪地亮了，光昏昏黄黄的。

照着一地榴莲壳，是王姨下午堆这儿的。

霍霆琛单膝跪在那堆榴莲壳上。

另一只手撑着墙，把我整个圈在臂弯里。

我听见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牙都咬紧了。

京圈太子爷跪榴莲壳，这新闻要是传出去，热搜估计能挂一礼拜。

我本来想笑，一抬头，又笑不出来了。

他离我太近了，近得过分。

他的呼吸落在我额头上，是热的。

我能数清他的睫毛，又长又密，还在抖。

他身上还是那股雪松味，混了一点烟味。

我记得，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楼道窄得要命，我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往下压。

鼻尖快碰到我鼻尖的时候，他停住了。

“别跑了，嗯？”

声音又低又哑，尾音往上勾了一下。

我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任务什么出逃，全忘了。

三年了，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以前他说话只有命令，吃饭，睡觉，别乱跑。

现在他居然在问我，在等我回答。

我嗓子发干，手指攥着他大衣的领口。

再这么下去，我今晚得自己走回那个笼子。

不行，绝对不行，苏晚晚你争点气。

我咬了一下舌尖，两只手用力往前一推。

他没防备，往后一仰，大衣整个敞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内袋里滑出来，掉在我脚边。

是一张照片，四个角都磨得起了毛。

我弯腰捡起来，借着那点灯光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着蓝白校服。

她站在礼堂台上，一只手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

那个女孩是我，我认得那件校服。

是三年前，还没认识他的我。

声控灯灭了，楼道里一下子黑透。

我没跺脚，就在黑暗里死死攥着那张照片。

他也没动，呼吸声重得吓人。

外面是大妈的喊声，还有朵朵下楼的拖鞋声。

我全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三年前，我就见过你？”

我抬起头，在黑暗里找他的眼睛。

“是你先养的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