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这三天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后来跟司机小张说，他入职十二年，头一次见霍总把会议室的白板用来画地图。

整个京城的网格图，密密麻麻，红旗插了三十几个。

每一个都是监控盲区。

“她就一个人，拖着个破行李箱，能跑哪去。”

霍霆琛站在地图前，声音平。

平得像是在讨论一份财报。

老周在旁边站得笔直，一个字都不敢接。

调监控的人连续熬了两天，把苏晚晚出小区之后的路线摸了个七七八八。

公交，换乘，徒步，最后消失在南城一条老街的监控死角里。

死角。

他们布的网，唯独漏了死角。

霍霆琛盯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

老周心想，完了，霍总要掀桌了。

结果他就是站那盯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

连表情都没变。

这反而更让人慌。

第三天，外卖平台数据。

是老周的副手发现的，一条下单记录，时间凌晨零点，收货地址模糊，但备注写着：

“晚晚，三分糖，少冰。”

老周拿着平板进去，手都在抖。

“霍总，找到了。”

奶茶店开张第四天，我正式上岗。

朵朵帮我借了条围裙，粉色的，胸前印着店名“甜一下”。

店长姓余，二十六岁，本人说是创业，实际上是她妈给她投了十万让她“学一学怎么做生意”。

她很好说话，当场拍板录用我，时薪十八，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

第一天，我学了三杯饮品的制作流程，打卡，笑着送走了三十二位顾客。

脚有点酸，但心里是轻的。

下午三点，我还在收台子，朵朵趴在门口等我。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有个阿姨点单点了八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给她推荐了一杯，她很高兴，多给了两块钱小费。”

“你把那两块钱收了？”

“收了。”我解下围裙，“这叫劳动所得。”

我们并排走出去，日头还有点热，街上人来人往，烟火气扑面而来。

三年了，这种感觉，真的缺了很久。

就在这时候，我脑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压过来了。

不是感觉。

是视线。

我慢了半步，往侧边瞟了一眼。

奶茶店斜对面，路边，停着一辆车。

黑色。

车牌遮着。

我当没看见，继续走。

第二天，我上午班，十点刚过，店里进来一个人。

黑色衬衫，袖口卷着，头发没打发蜡，比平时多了一点乱。

他站在点单台前，身高把台子显得矮了一截。

排在他前面的是两个初中生，正在纠结要不要加波波。

他就站在那，等。

我站在出餐台后面，看了他三秒。

转身就往后厨走。

余店长正在切柠檬。

“店长，我去洗杯子。”

“行，你去吧。”

我躲在后厨，听见外面两个初中生终于点完单，然后是他的声音。

低，哑，有点紧。

“柠檬水。”

“先生，柠檬水有三种甜度，您要几分糖？”

“最便宜那个。”

余店长愣了一下。

“那是无糖，六块。”

“就那个。”

我听见制冰机的声音，听见封口机的声音，然后余店长喊我。

“晚晚，帮忙送一下单。”

我深呼吸，端着那杯柠檬水走出去。

霍霆琛站在取餐台边上，手插在裤兜里，盯着我。

我把杯子往前推。

职业假笑。

“先生，您的柠檬水。”

他没接。

“回去。”

“本店消费才能占座，先生。”

“苏晚晚。”

“占座一小时起，您如果需要长时间停留，建议再点一杯饮品。”

他喉结动了一下。

没说话，伸手拿过那杯柠檬水。

然后转身，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子正对着出餐台。

他就坐那，一动不动，盯着我。

柠檬水放在桌上，一口没喝。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笑着给下一位客人点单。

他坐了整整一下午。

中午十二点，店里人最多，他还在。

下午两点，外卖高峰过了，他还在。

我下班前十分钟，老周进来了。

穿得很低调，棒球帽压得很低，走到霍霆琛旁边。

“霍总，公司还有个会。”

霍霆琛没动。

“霍总，林小姐在等您回话。”

还是没动。

老周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霍总，您这样她会报警的。”

霍霆琛终于看了他一眼。

站起来，拿着那杯没喝过的柠檬水，走了。

余店长凑过来，眼睛都在发光。

“晚晚，那是你前男友？”

“不是。”

“那他干嘛一直盯着你？”

我把围裙解下来。

“神经病吧。”

当天晚上，我躺在朵朵的沙发上刷手机。

热搜还在。

#霍霆琛的白月光是谁#

底下全是猜测。

有人说是海外某个名媛，有人说是他青梅竹马，还有人扒出了林茜，配了张她和霍霆琛在酒会上的合照。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霍霆琛穿着西装，面无表情，林茜站他旁边，笑得端庄又得体。

看着挺般配。

我切出来，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半，门铃响了。

朵朵去开门。

“谁啊？”

“外卖。”

“我没点啊。”

朵朵拎着个塑料袋进来，上面挂着小票，地址是她这儿没错。

我接过来看。

麻辣烫。

配菜全是我爱吃的，鱼豆腐、蟹肉棒、虎皮鸡爪。

还是三分辣。

备注栏只有三个字。

“我也饿”

朵朵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去，这人还挺会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捏着小票边缘，捏出了褶。

“晚晚，吃不吃？”

“吃。”

我把袋子放茶几上，拆开，热气冒出来，还冒着。

夹了个鱼豆腐，咬了一口。

烫。

还是那个味。

朵朵在旁边看着我。

“你这个人啊。”

“怎么了？”

“嘴硬。”

“我哪硬了。”

“你脸都红了。”

我把丸子咽下去，理直气壮。

“被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