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晚会结束是八点半。

许姐那边的活动刚收尾，她非要拉我去聚餐。

“你帮我做的方案效果不错，今晚来，算我谢你。”

推不掉，就去了。

餐厅在学校附近，订了个包间。许姐那桌坐了七八个人，

有两个是她的供应商，还有几个是二中的老师，说是校庆嘉宾。

我年纪最小，坐在角落，吃了两口就准备找机会溜。

然后我就看见顾野进来了。

他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这人我认识，姓张，本地房产圈子里跑单子的，前世见过两次。

我心里沉了一下。

顾野和这人坐到了主桌，离我这边三个位置。

他进来的时候扫了我一眼，没说话，转头去跟那男人碰杯。

酒过三巡，气氛松了。

旁边有人开始划拳，许姐已经喝了两杯，

脸红扑扑地跟老师讲奶茶的故事。

张姓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往我这边走。

“这就是老周说的那个小朋友？”

声音不大，笑得很好看。

许姐抬头，“对，这孩子脑瓜子灵，帮我做的方案效果很好。”

张姓男人把杯子递过来，“那来，我敬你一杯，年轻人，前途无量。”

他的眼神往顾野方向瞟了一下，就一秒，然后收回来。

这个动作不大，但我看见了。

我抬手正要接杯子。

有人从我侧面抢步过来。

手伸过来，直接把酒杯截走了。

苏念。

她站在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包间，

今晚穿了件深色的收腰外套，头发半散着。

她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干。

整桌子安静了三秒。

她把空杯子放回张姓男人手里，眼尾微红，对他笑了一下。

“他酒量差，我替。”

张姓男人愣了一下，讪讪地回了座位。

然后苏念转身，越过我，直接看向顾野。

她声音很轻，刚好能让这张桌子所有人听见。

“顾野，你托人打听我家老宅的事，我妈知道了。”

顾野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脸上那种好看的、一贯从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旁边的老师们互相对视，没人说话。

张姓男人手指扣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去洗手间，就出去了。

顾野盯着苏念，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念没再看他。

她回头，拉了一下我的袖子，“走了。”

我跟着她出去了。

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餐厅里的嘈杂隔着门板传出来，闷的。

苏念靠在墙上，吐了口气。

我站在她旁边，“你没事？”

“酒没那么烈，就是有点热。”

她眼睛亮，但眼尾确实红着，是真喝进去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今晚怎么在这。”

“陈可说你在这聚餐，我就过来了。”

“特地来的？”

“特地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我，表情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一时没接话。

走廊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混着她一贯用的那种洗发水的气息，离得不远。

她忽然伸手，扯了扯自己领口，说了句“好热”。

我偏了一下视线。

然后她往我这边凑近了半步，声音有点哑，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林晚舟。”

“嗯。”

“前世——”

她顿了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改了口。

“是以前，是不是有个人，在雨里替你撑过伞？”

我全身血液停了一秒。

大脑在转，但转得很慢，慢得像卡壳了。

雨天，伞。

那是高二的事。

那天下大雨，我没带伞，在学校门口站着。是一把藕粉色的伞，

从旁边伸过来，没说话，就那么撑着，然后人走了，只留下一把伞。

我当时不知道是谁。

后来猜是苏念，但没对上过。

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一个字都没有。

苏念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但她知道。

她刚才说的是“前世”，然后改口了。

我抬起头，看她。

她看着我，表情里有点期待，有点忐忑，还有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抓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知道‘前世’这两个字？”

她没有挣开。

“林晚舟。”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