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老周给我带了个消息。

“巷口那家奶茶店要搞周年活动，老板叫许姐，问我这有没有做策划的。”

“多少钱？”

“你先别谈钱，先看看人家要什么。”

“那就先谈。”

老周翻了个白眼，把许姐的电话丢给我。

我课间打的电话。许姐说话快，三分钟讲完需求。

奶茶店一周年，想做三天促销，吸引学生群体。预算两千块，全包。

两千块不多，但这是第一单。接了。

下午翘了最后一节自习，我坐公交去看了许姐的店。

店不大，夹在两家文具店中间，装修普通。

但位置好，正对着二中后门。

许姐四十来岁，烫着卷发，围裙上印着奶茶logo。

“你就是老周说的学生？”

“对，是我。”

“看着不太靠谱啊。”

“方案三天后给你，不满意不收钱。”

许姐笑了一下，没接话。

回工作室我就开始干。

第一晚熬到凌晨两点。

笔记本电脑是二手的，老周送的，开机要四十秒。

风扇声音像拖拉机，但能用。

我写的方案不是花架子。

前世我大学读了半年就辍学打工，在一家活动公司干过三年。

策划案写过的没有一百份也有八十份，开业、周年、节日促销，闭着眼都能搭框架。

这些经验在高中阶段用出来，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

第二晚我改了三版。

第一版太正式，像给甲方写的报告。

第二版太花哨，不像两千块的活。

第三版我把重心放在一个点上：传播。

学生群体不看你优惠多少，看你好不好玩。

我设计了一个打卡机制，三天三个不同主题，集齐三张照片发朋友圈就能抽免单。

免单成本不高，但能让三百个学生自发传播。

这招前世我见过太多次了，屡试不爽。

第三天下午，我用老周的打印机把方案打出来。

墨是快干的，但纸放歪了，第一页印斜了。重印。

许姐在店里等我，围裙换了件新的。

我翻开方案，她一页页看下去。

看到打卡机制的时候停了。

“这个朋友圈集卡，你从哪学的？”

“网上看别人做的。”

“网上的东西能落地吗？”

“能。我算了成本，最差情况三百人参与，免单控制在十五杯以内。你一天的利润够覆盖。”

许姐看了我半天。

“你真是学生？”

“高三，在读。”

“高三就有这脑子？”她拍了一下桌子，“行，就按你这个来。加五百，合同写两千五。”

我面不改色。

“可以。”

心里在算，两千五减掉材料印刷成本大概四百，净赚两千一。加上市里卡里剩的五千多，够撑两个月。

回了工作室，老周在门口抽烟。

“成了？”

“两千五。”

老周的烟抖了一下。

“你一高中生，第一单就两千五？”

“周哥，你推荐费要不要意思一下？”

“滚。”

老周笑了一声，把烟掐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我几秒，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下周有个大单，朋友介绍的，做企业年会物料。你敢不敢接？”

“敢，有什么不敢的。”

“那个活起码上万，但要求高，做砸了口碑全没。”

“我知道。”

“你一个高三的学生忙得过来？”

“上课又不耽误赚钱。”

老周没再说，进屋翻出一盒茶叶扔给我。

“许姐那单做好了，这个拿去当开业贺礼。”

茶叶盒上写着“特级铁观音”。

我翻过来看了看产地标签，福鼎的。

铁观音是安溪的，福鼎出的是白茶。

这茶八成是别人送他的杂牌货。

但我没说。

“谢了周哥。”

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了。

但有人不乐意。

周四下午体育课，我在篮球场边上坐着整理方案。

顾野从场上走过来，球往地上一拍，弹到我脚边。

“林晚舟。”

我抬头。

他比我高半头，胳膊上有体育生的肌肉线条，汗顺着下巴滴。

“离苏念远点。”

我没站起来。

“她说你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顾野皱眉，

“但她最近老看你那边，上课也转过来。你是不是搞了什么动作？”

“我能搞什么动作。”

“你以前不这样的。突然不搭理她，开什么破工作室，

现在又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你在我面前演给谁看？”

我把笔收进包里，慢慢站起来。

他比我近，我抬头看他。

“顾同学，我跟你讲个事。”

“什么事？”

“十一月之前，你最好自己跟苏念坦白。”

顾野的表情僵了一下。

“坦白什么？”

“比如你追苏念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有人让你盯着她家老宅的拆迁消息。”

篮球场很吵，但我这句话说完，顾野周围两米安静了。

他的脸先是白的，然后红，然后又白了。

“你胡说什么。”

“苏念家老宅在城南老巷，对吧。明年三月拆迁评估，

补偿按商铺算还是住宅算，差别三百万以上。”

我拍了一下包上的灰。

“有人想提前知道评估走向，你刚好认识苏念，

刚好体育生人设讨喜。时间点对得上，动机也对得上。”

“你怎么知道的？”顾野声音变了。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自己说，比被我发现好。”

我拎包走了。他站在原地没追上来。

走出篮球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掏出手机，手指摁得很快。

打给谁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回到工作室，我把方案最后一版改完发给许姐。然后刷了刷手机，什么也没有。

苏念今天的消息为零。从那天她翻到字条之后，就没再主动找过我。

说实话有一点点不习惯，但也就一点点。

当天晚上我在工作室睡的。沙发硌腰，但比学校宿舍安静。

凌晨一点被手机震醒。不是苏念，是老周。

“小林，你今天跟那个体育生说了什么？”

“说了几句实话。”

老周那边沉默了三秒。

“有个中间人找我来了，替那孩子问的。他说了句话让我转给你。”

“什么话？”

“他说，你确定要动林晚舟？那孩子，不好惹。”

我挂了电话，躺回沙发上。

天花板的裂缝还在。我盯着它，心里盘算了一下。

不好惹这三个字，是警告还是捧杀，还不好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顾野开始动了，而我还没准备好。

得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