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头七那晚，我穿着孝服，去接机长丈夫回家。

定位是一家高级餐厅。

包厢门缝里，他正给空姐喂蛋糕。

“孩子没了正好，咱们轻装上阵。”

我没哭，推门进去，亲手切了块蛋糕递给她。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以为我离了他活不成。

可他不知道，结婚五年，我早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这一次，我取消他的着陆权。

……

沈聿白的消息是晚上七点来的。

一个定位，后面跟着四个字。

“来接我吧。”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是安安头七。

老人说，头七这天，走了的人会回家看一眼。

我以为他想通了，想回来陪儿子最后一晚。

我换上黑裙子，胸口别了朵白花。

桌上的外卖还没拆，是安安满月时我馋了很久的那家馄饨。

凉透了，我也没顾上热。

打车过去四十分钟。

定位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水晶灯亮的晃眼。

服务员看见我的衣服，愣了一下。

“女士，您找……”

“三号包厢。”

走廊很长，地毯软的踩不出声音。

三号包厢的门没关严，漏出一条暖黄的光。

里面在唱生日歌。

我停在门口。

从那条缝里，我看见了沈聿白。

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衬衫解开两颗扣子。

苏曼坐在他旁边，挨的很近。

她是他航班上的乘务长，我在年会上见过一次。

她咬着叉子冲他笑。

“机长，喂我。”

沈聿白真的挖了一块奶油，送到她嘴边。

她没急着吃，舌尖先碰了碰叉子。

奶油沾在嘴角。

沈聿白伸手，用拇指替她抹掉。

抹完了，手没收回来，在她下巴上停了两秒。

桌布底下，她的鞋尖勾着他的裤脚，一下一下的蹭。

他没躲。

包厢里有人起哄，笑着问了一句。

“沈机长，家里那位不查岗？”

沈聿白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稳。

“她刚没了孩子，顾不上我。”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

“孩子没了也好，咱们轻装上阵。”

苏曼笑出了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

不疼。

这一个星期，我已经不太知道什么叫疼了。

安安在保温箱里待了十一天，他飞了九天。

最后那晚，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现在他说，轻装上阵。

原来我儿子，是他嫌重的行李。

我推开了门。

生日歌断了一半。

满屋子的人看着我的黑裙子，看着那朵白花。

沈聿白的手还搭在苏曼的椅背上。

他没拿开。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切蛋糕的刀。

苏曼往后缩了一下。

我笑了笑，切下一块，放进盘子，推到她面前。

“妹妹，生日快乐。”

“好好照顾他，他胃不好，别让他喝酒。”

苏曼没敢接。

沈聿白终于站起来，眉头皱着，声音压的很低。

“晚照，你别多想，只是同事聚一下。”

“你穿成这样过来，大家都很尴尬。”

他说这话的时候，衬衫领口还蹭着一点口红。

那个颜色，和苏曼嘴上的一样。

我看着他。

“知道了。”

我把刀放下，转身走了。

我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从九点等到十二点，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八。

我想，他总会下来的。

哪怕是下来骂我一句。

他没有。

十二点零五分，餐厅熄了灯。

门口的服务员小声聊天，说沈机长送苏乘务长回去了。

回到家，客厅还摆着安安的照片。

旁边是我们的结婚照，他笑的很好看。

我把结婚照扣在桌上。

啪。

然后给我妈发了条短信。

“妈，我要离婚。”

发完，我叫了开锁师傅，换了门锁。

又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箱子。

衬衫叠成方块，皮鞋擦干净，剃须刀放在最上面。

结婚五年，我替他收拾过无数次出差的行李。

这是最后一次。

凌晨三点，门口的监控亮了。

沈聿白回到家时，发现门锁换了，行李在门口，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