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衍在停车场站了很久。

我没回头。

车窗里能看见他的倒影，

领带还是歪的，手插在口袋里，盯着我车牌。

大概在想我那句话是不是在唬他。

我踩油门走了。

周叙发来消息，配了个斗图表情包。

“舟总，刚才全程直播，我们公司员工群炸了，

有人在问要不要发新闻稿。”

我回他：不用。

他秒回：“好的，我再去翻翻陆氏的流动资金报表，

等你回来汇报。”

我们家这个发小，坏水是真的多。

第二天上午十点，法务函到了陆嘉衍手上。

周叙拿着一杯美式敲我办公室门，进来就笑。

“逾期货款加违约金，共计八百万，三天结清。”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陆氏的财务在电话里问我们能不能宽限一下，

说法人出差在外。”

“我告诉他，可以等法人回来，但违约金按天涨。”

我没看文件，转椅冲着落地窗。

外面晴得刺眼，楼下车流走走停停。

“他们下个月有几个楼盘要交付？”

周叙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全签了婚庆配套，全在我们渠道里。”

“撤了会怎样？”

“撤了，他们拿什么撑门面？”周叙咬了口杯盖，

“八百万还是小的，口碑烂了才是大的。”

我打开电脑，翻到三年前的邮件记录。

陆嘉衍发的，主题栏写着：晚舟婚庆合作意向——陆氏诚意拜访。

正文第一行是：“尊敬的舟总，久仰大名。”

彼时他还不知道晚舟老板是程晚。

周叙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头闷笑。

“敬你酒的时候也很热情吧？”

我想起那顿饭。

他斟了两遍酒，低头叫了三遍“舟总”，

把一整页合作方案推到我面前，

说晚舟是他见过最有眼光的品牌，日后共事必然长久。

后来换了张脸，管我叫晚晚，说陆家不缺这点钱，让我放心嫁。

我关掉邮件。

“去定个附近的饭店，今晚我请你吃饭。”

周叙一愣，“好啊，吃什么？”

“陆嘉衍爱吃的那家粤菜。”

他秒懂了，“他肯定会来堵你。”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果然。

晚上八点出头，我和周叙刚坐下，

周叙瞥了一眼门口，把筷子放下来。

“来了。”

陆嘉衍穿了件深色外套，今天没打领带，看起来比昨晚憔悴一点。

他扫了一眼周叙，周叙很有眼色地抓起菜单走开了。

陆嘉衍在我对面坐下，没开口，先倒了杯水，推到我那边。

这个动作。

是他追我那阵常用的。

我没碰那杯水。

“说吧。”

他沉了两秒，“退婚的事，可以慢慢谈。”

“但货款那边，兄弟们真的撑不住，三个楼盘压着，

法务函一出去，合作方那边已经在问了。”

他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扣，

“晚晚，我知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但这两件事能不能分开来处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今天比昨天耐得住。

昨晚那双眼睛是红的，今天擦干净了，

重新换了张稳的脸，像是在正式谈事。

我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拆开来。

是两份文件。

一份退婚协议，一份货款宽限协议。

“退婚协议签了，货款给你宽限十天。”

他翻到退婚协议最后一页，眼神停住了。

戒指一枚，折合市价，退还女方。

精神损失费，三十万，直接打给程母。

男方承担全部婚约解除责任，

不得对外散布任何涉及女方的不实信息。

他捏着那几张纸，手有点稳不住。

“这个数字——”

“合理的。”

我端起自己那杯茶，

“陆嘉衍，你在订婚宴上当着三百个人的面，

给你初恋留了主桌的位置。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好条件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

手指在协议边缘摩了两下，拿起那支笔。

然后他手机亮了。

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来电显示是苏念念。

他按了一下拒接，但下一秒又响了。

他皱眉，起身走到门口接了。

我喝了口茶。

隐隐约约听见苏念念的声音，

从听筒里漏出来，软绵绵的，透着点雀跃。

“嘉衍，你猜我拍到程晚和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