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宅的卧室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

陆时衍坐在床边，左手握着瓷勺，右手端着白瓷碗，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吹那碗粥。

他吹得很认真。

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大事。

“不烫了。”

他把勺子递到我嘴边，眼神落在我脸上，很稳，很专注。

我张嘴，乖乖喝了。

咸淡合适，火候刚好。

我心想，这个人煮饭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表情。

认真得让人恶心。

陈姨站在门口，佝着腰，捧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颜色略深的药。

“夫人该喝安神药了。”

陆时衍接过去，先把碗放在手心里试了试温。

他抬眼看我，声音很低。

“苦，但得喝。”

我冲他笑，软软的，乖乖伸手去接。

手腕刚碰到碗沿，我忽然一抖。

药汤泼了出去，溅在床单上，大片深色的印子。

“对不起——”

我捂着手腕，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眼眶红了红。

“手还没好，没拿稳。”

陆时衍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药渍，很久，才抬起头。

“没事。”

他把床单往旁边压了压，动作很慢。

“明天再喝。”

陈姨去收拾，我侧过脸，不让他看见我的眼神。

安神药。

医生开的，据说能帮助睡眠，稳定情绪。

我喝了三天，每次喝完脑子都像蒙着一层纱，昏昏沉沉的，记忆里那些碎片离我更远。

我不信是巧合。

夜里。

陆时衍关了灯，把我往怀里带。

他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呼吸很慢，很烫，一下一下落在我头顶上。

我闭着眼，动也不动。

“晚晚。”

他开口，声音闷在胸腔里。

“你以前睡觉爱踢被子。”

“每次我去书房，回来都要给你掖一遍。”

我没说话。

他停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一点。

“这次别再离开我了。”

像是在求我。

嗓子哑的厉害，话尾带着一点颤。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数他的心跳。

一。

二。

三。

心跳很稳，不快，不乱。

这个人的心脏，大概比我想的还要冷。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没再说话。

等他呼吸放平，沉进去了，我才悄悄把手伸出来。

掌心里那枚戒指，我用线穿着，挂在腰侧的内衬里。

我摸了摸，收回手。

三下心跳，都是还他的。

一下，是推我的那只手。

一下，是他说“苏家一除”的那个笑。

一下，留着，以后再算。

天还没亮，我用枕头垫着腰，坐起来，把床头柜里今天的药渣一点一点拨进纸巾里。

攥成一团，塞进袖口。

明天趁洗手的时候冲掉。

脚步声。

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光。

是陈姨，拿着手电筒，去收床尾茶几上的托盘。

她弯腰去拿那个空药碗，手指碰到碗沿——

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那个空碗。

手指尖抖了一下，很轻，很快。

然后她把碗放进托盘，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

我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陈姨，你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