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先看见了悬崖。

不是梦。

是闪回。

就一秒，像胶卷烧断了一格——

弯道，护栏，一辆白色的车。

车头悬在崖边，前轮已经空了。

车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妈妈的声音。

然后脑子里“砰”地一下，像有人拿锤子凿进来。

我捂着额角从枕头上坐起来，眼前白了一瞬。

“晚晚？”

陆时衍在，坐在桌边翻文件，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过来，手背贴上我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痛。”

我靠在床头，声音弄得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我梦见爸妈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他的手。

他手上夹着一份文件。

纸边抖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压住了。

“岳父母三年前就出国了，一直在疗养。”

他的声音平得像在读稿子。

“等你好些，我安排你们视频。”

我哦了一声，低下头，拿手指绕着床单上的花纹。

谎撒得这么顺，说明练过。

或者说，早就备好了。

我抬起眼，笑了笑。

“我最近心情不太好，能不能出去散散？”

陆时衍没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很硬，睫毛压下来，看不见眼神。

整整十秒。

我数着的。

“行。”

他说。

“我开车。”

下午三点，他把我送上副驾，系好安全带，连安全带松紧都检查了一遍。

车开出去，路两边的树影打在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我靠在椅背上，侧过脸，慢慢地，把头靠上他的肩膀。

就这么靠着。

他的肩膀很硬，僵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没动，继续靠着，眼睛虚着看前方。

方向盘轻轻偏了半寸。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很快压回去。

手指在方向盘上收了收，捏紧，又松开。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人的软肋，我一个个摸过去，总能凑齐一副牌。

车停在路边一个小公园门口。

他下车，绕过来开我这边的门，伸手。

我把手放进去，让他牵着，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我停下来，转头看他。

“时衍。”

我第一次叫他名字，不叫老公。

他眼神一动。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我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你会怕吗？”

他低着头看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手，把我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你能想起来什么。”

不是问句。

是笃定。

我冲他笑，软软的，乖顺的，把手握紧了一点。

心里把这句话压下去，压得很深。

行。

那我们走着瞧。

当天晚上回到宅子，他送我进卧室，转身去锁门。

钥匙插进锁芯，他的手停在半空。

就停在那里，没转。

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我靠在门边，隔着他的背影看那只手。

锁，终究还是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