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陆时衍推开卧室门。

“有人来看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像在通知一件家务事。

我抬起眼。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半挽着，眼眶已经红了。

是苏念。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脑子里某个地方猛地刺痛了一下，很快过去。

我没动。

等了三秒，才慢慢把表情软下来，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

“姐？”

苏念冲过来，把我抱住，哭声立刻漫出来，哽在喉咙里，很碎，很急。

“晚晚，你吓死我了。”

“我那几天觉也睡不着，吃饭都吃不下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的眼泪蹭在我肩膀上，烫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的，像哄小孩。

“我没事了，姐，别哭。”

我侧过脸，对上陆时衍的眼神。

他站在门边，看着我们，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满意。

我把脸埋进苏念发顶，眼神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米色高跟鞋上。

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她是特意打扮过来的。

探望一个“坠楼失忆”的妹妹，要这么精心打扮吗。

陆时衍去厨房倒水。

苏念跟过去，说要帮忙。

我没跟，靠在床头，垂眼看着手上那根细线。

门没关严。

就差了一条缝。

厨房里，苏念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剩一层气声，但这宅子安静，我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时衍，她要是想起来了，你我都得死。”

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陆时衍没立刻开口。

停了两秒，才听见他说：

“放心。”

就两个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放开那根线，动了动手指。

好。

那我也放心了。

我起身，推开门，走进去。

脚步很轻，连脚踝骨都是软的。

“姐。”

苏念猛地回头，眼神闪了一下，很快遮过去，重新堆起笑来。

“你出来干嘛，快进去躺着——”

我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笑得弯了眼。

“陪我躺。”

我侧过头，看了陆时衍一眼，声音软软的。

“姐晚上留下来陪我睡嘛，就一晚上。”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念一眼。

“行。”

他说。

我垂下眼，冲苏念笑。

姐，你今晚别想走了。

夜里十一点多。

苏念睡得很沉，呼吸拉得很长。

她这觉睡得踏实，说明心里没鬼。

或者说，觉得鬼已经死透了，不用怕。

我侧身，慢慢移开她搭在我腰上的手臂。

她动了一下，没醒。

我等了一分钟，才摸过去，从她枕边把手机拿到手里。

没有密码，直接亮屏。

我控制着呼吸，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翻过去。

然后我看见了那张图。

是一份协议截图。

标题：《放弃赡养权协议书》。

签名一栏里，是我的名字。

苏晚。

笔迹很像我，像到连我自己都要信。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冷静。

三年前的事了。

爸妈出了“车祸”，苏家产业打包进了陆氏，我签了这张纸，把自己和苏家最后一点关联切得干干净净。

问题是——

那时候我在哪里。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把截图默默记在脑子里，把手机放回去，轻轻放，让它和原来的角度分毫不差。

窗外有光。

不是路灯，是走廊灯。

我抬起眼，透过那道玻璃，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时衍。

他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不说话，眼神落在我脸上。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

我放平表情，往被子里缩了缩，轻轻闭上眼睛。

心跳很稳。

门轴响了一声。

我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进来了。

门被反锁了。

咔哒一声，很轻，落在夜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

陆时衍站在床尾，低头看我，声音很低，压着。

“晚晚。”

“演戏演到我眼皮底下，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