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这年，我妈把我押上了相亲宴。

七大姑八大姨轮流骂我捞女。

我弟当众翻我的包，说里面全是假货。

我一声没吭，慢慢剥完一只虾。

然后指着角落里被使唤倒茶的穷司机：

“师傅，我包养你，一天五百。”

全桌笑我疯了，我妈气的要扇我。

可那个司机抬眼看我时，袖口下露出一圈表印。

那块表，能买下这整家酒楼。

……

“苏晚梨，你给我坐下！”

我妈一巴掌按在我肩上，椅子腿刮的地面吱一声。

包厢里十二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我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三十岁了还挑？”

“你看看人家陆司机，送外卖都比你挣的多！”

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角落那桌坐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

夹克袖口磨的起了毛，人倒是坐的很直。

王姨在旁边补刀：“小陆白天跑滴滴，晚上还接单，多勤快。”

“哪像有的人，天天在家躺着等男人养。”

三姑跟着点头：“就是，眼光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在家躺着，是因为懒的去公司。

这话我没说，说了她们也只当我在吹。

“姐，装什么阔啊。”

苏昊伸手一勾，把我的包拽了过去。

拉链一拉到底，口红、纸巾、车钥匙，哗啦倒了一桌。

“哟，还背香奈儿呢。”

他捏着包带晃了晃。

“一看就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全桌哄笑。

三姑笑的最响，筷子都掉了。

那包是去年在巴黎专柜配的货，我自己都嫌它沉。

我没去抢。

低头剥虾，虾壳一片片揭下来，蘸了点醋。

憋屈吗？有点。

但这场面我从十八岁看到三十岁，早就免疫了。

我妈的偏心向来明牌。

好的给苏昊，骂的全留给我。

“小陆，茶没了。”

二舅把空茶壶往桌边一推，眼皮都没抬。

陆时衍起身接过壶，去续了水。

回来先给二舅倒，再给王姨倒，一圈下来，他自己杯子是空的。

他一声没吭。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

骨节很干净，指腹没茧。

跑滴滴的人，手不该这么好看。

倒茶时他袖口往上滑了一截。

腕骨上一圈浅白的印子，是常年戴表压出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

这老六装的还挺像。

我放下虾，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我妈压着嗓子问。

“去相亲啊。”

我走到角落，在他旁边站定。

他抬头看我。

眼睛很黑，看人时不躲，也不讨好。

“师傅，加个微信？”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弯下腰，凑的近了点，声音放软。

“我包养你，一天五百。”

包厢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苏晚梨你疯了！”

“丢不丢人啊！”

“我就说她是捞女，捞不到有钱的，连司机都不放过！”

苏昊拍着桌子笑：“姐，一天五百？你拿什么给，拿你那九块九的包？”

我妈脸都青了，冲过来要拽我。

我没回头，一直看着陆时衍。

他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躲，也没笑。

反而往前倾了倾，把我们之间那点距离又吃掉一截。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旧夹克，雪松味。

几十块的夹克，配八千一瓶的香水。

“五百？”他声音压的很低，像砂纸蹭过耳朵。

“怎么，嫌少？”

“嫌你把自己看的太便宜。”

他的目光从我眼睛往下落，在我唇上停了一秒，又移回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岁的人了，被个司机撩的耳根发烫，说出去我自己都想笑。

“那你开个价。”

“这个不急。”

他掏出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壳是最便宜的透明壳。

二维码亮着，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

他没松手。

拇指在我手背上压了一下，很轻，故意的。

身后我妈还在骂，声音一下一下砸过来。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擦着我耳边。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晚上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