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停车场。

陆时衍走在我前面两步，停在一辆旧大众旁边。

车身有几道细划痕，后视镜用黑胶带缠了一圈。

我打量了一眼，没说话，拉开副驾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

真皮座椅，冷香，遮光帘是手动的，拉链缝线很细。

我用脚踢了踢脚垫，压着声音嗯了一声。

包装可以，装穷装的不错。

他绕到驾驶侧坐进来，发动车，没开口。

路灯一格一格从窗外扫过去。

我等了快三分钟，他才说：“我不是司机。”

“知道。”

他侧过头看我一眼。

“开公司的，”他顿了下，“小公司。”

我点头，“多小？”

“够活着。”

够活着。

这话说的，穷人才这么说话，有钱人嘴里说的都是“凑合”。

我信了八成，剩下两成留着备用。

“那协议要不要重谈？”我侧过身，把手搭在中控台上，“你不是司机，一天五百少了。”

“涨到多少？”

“七百。”

他沉默了两秒，“行。”

答应的太快，我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腕骨那圈表印在夜色里不明显了，但我记得。

我记性一向好，对这种细节尤其好。

“规矩说一下。”

我掰手指，“不许加班。不许深夜应酬。不许跟别的女人单独说话超过三句。”

他安静听着，每一条都没皱眉。

“还有，”我想了想，“周末要出现在我妈能看见的地方，让她知道我包养的人比苏昊强。”

这条他笑了，笑的很低，只见嘴角动了动。

“好。”

就一个字。

我还没准备好他这么配合，愣了一秒，扭回头看窗外。

夜风把路边法桐吹的沙沙响。

他把空调调低了两格，没问我冷不冷，像是早就知道。

我心里有点奇怪的东西在动，往下压了压，没让它跑出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震了一下。

他扫了眼屏幕，掐了。

我没多问。

三秒后又震。

他掐了第二次，这回直接调成静音。

“很忙？”我问。

“不忙。”

“那为什么不接？”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很黑，像能把人吸进去。

“在忙。”

我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忙什么？”

“忙被富婆包养。”

他说的认真，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我憋了三秒，没憋住，笑出声。

笑完才发现他一直盯着我看。

目光从我眉眼往下，落在唇角那个弧度上，停了很久。

我咳了一声，把头转回去。

“送我回去。”

“地址。”

我报了小区名，他挂挡起步，全程没再说话。

车开的很稳，过减速带提前降速，拐弯时会看我有没有抓扶手。

这些细节他没说，我都看见了。

到楼下时我推开车门，他叫住我。

“卡号。”

我回头，“什么？”

“工资，”他顿了下，“提前结吗？”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老六，演上瘾了。

“不用，月结。”

我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敲了敲车窗。

他降下玻璃。

“明天中午十二点，楼下见。”

“好。”

车开走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

口袋里手机震了好几下，我掏出来看了眼。

是王姨的微信，群里已经炸了。

王姨：苏晚梨包养小白脸，今晚上车了。

三姑：我就说她不正经。

二舅妈：那司机一看就是吃软饭的。

苏昊：姐真给钱了？笑死，她哪来的钱。

我没回，关掉手机，上楼。

回家躺下时已经快十一点。

闭上眼睛全是他低头看我的样子。

还有那句“在忙被富婆包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点烫。

第二天中午，楼下准时出现一辆车。

还是那辆旧大众。

我下楼时，我妈正好提着扫帚从单元门冲出来。

“苏晚梨你给我站住！”

她声音大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陆时衍下了车，站在驾驶位旁边等我。

还是昨天那件旧夹克，洗过了，肩线很平。

我妈冲到我面前，扫帚杆举的老高。

“你还敢出门？王姨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包养男人？”

“对啊。”

我绕过她，往车那边走。

她追上来，一把扯住我胳膊。

“你疯了？拿什么包养？你有钱吗你？”

“有。”

“放屁！”

她扫帚直接砸过来，我没躲，陆时衍侧身挡在我前面。

扫帚杆敲在他肩膀上，闷响一声。

他没吭声，甚至往前走了半步，把我整个护在身后。

“阿姨您别生气，”他声音很稳，“是我不好。”

我妈愣了一下。

“您骂我没事，别气坏身体。”

他弯下腰，鞠了个躬，标准九十度。

我妈的扫帚停在半空，没再落下来。

“你叫什么？”

“陆时衍。”

“干什么的？”

“开公司的，小公司。”

他回答的恭敬，语气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扫帚慢慢放下来。

“行了，你们走吧。”

她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

回头看了眼陆时衍的车。

车门还开着，副驾座椅边缘露出一角标志。

很小，银色，雕刻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光。

我妈眯起眼，盯着那个角看了三秒。

手里扫帚掉在地上。

“这车”她声音有点抖，“好像要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