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那句嘀咕不算小声，整条街估计都听见了。

陆时衍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尖红了一圈。

苏昊早就捡完钱跑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拉开车门，冲他扬了扬下巴。

“陆总，还走不走？”

他回头看我，表情很无辜。

“我说了，我是开小公司的。”

“行，小公司的陆总，上车。”

他坐回驾驶位，半天没发动车子。

手在方向盘上搓了两下，像在下什么决心。

“晚梨，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谈什么？分手费？”

“谈合同。”

我差点笑出声，这人连谈恋爱都要签合同。

他把车开到老城区一家砂锅粥店。

店面不大，塑料凳子，墙上菜单都泛黄了。

他点了一锅鸡粥，三十八块，还特意问能不能打折。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说不能。

他点点头，看起来有点遗憾。

我托着下巴看他演，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粥还没上，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卡。

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纯黑，磨砂面，边角镶着一圈暗金。

我认得这种卡，全国发出去的不到两百张。

“昨天说好的，你包养我。”

他声音压的很低，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包养我的人是你，但钱我出。”

“然后呢？”

“条件只有一个，只准包我一个。”

隔壁桌大爷的筷子停在半空，粥都忘了喝。

我盯着那张卡，又盯着他。

他耳朵更红了，脖子却梗的笔直。

我笑了。

笑了大概三秒，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把卡推回他面前。

“不了，我包养人，从来都是自己付钱。”

他愣住，“你哪来的钱？”

“你管我哪来的钱，被包养的人话这么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有点委屈。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个号码。

“云顶酒店吗？顶层那间江景套房，今晚还空着吧？”

对面说空着，一晚八万八，含早。

“订了，入住人陆时衍，挂我账上。”

挂完电话，陆时衍的脸色很精彩。

不是震惊，是那种想笑又拼命憋着的表情。

“今晚住那，算我给你的见面礼。”

“晚梨，你知道那间房多少钱吗？”

“知道啊，八万八，你嫌便宜？”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好几下。

我当时以为他是感动哭了，后来才知道不是。

粥上来了，我掏出钱包结账。

那个钱包是我大学时候买的，皮都磨掉色了。

拉链卡住，我一用力，钱包整个滑到地上。

陆时衍弯腰帮我捡起来，递回来时顿了一下。

我没在意，塞回包里就走了。

到了云顶酒店，大堂经理迎上来，脸都白了。

他看看陆时衍，又看看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陆时衍冲他摇了下头，幅度很小。

经理立刻站直，“女士您好，套房已经备好。”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说不上来。

电梯直上顶层，门一开，走廊里站着个男人。

西装笔挺，抱着文件夹，正对着墙上一幅画发呆。

那幅画是空白的，什么都没画。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这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男人立刻点头，“对对，我是来检查画框的。”

我没拆穿，刷卡开门，把陆时衍推进去。

落地窗外是整条江，灯火铺了几公里。

他站在窗边，回头看我，眼神有点烫。

“你不进来坐坐？”

“被包养的人，不能主动邀请金主。”

我靠在门框上，指尖勾着门把手转了半圈。

“想知道我是谁？”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点头。

“明晚，摘了你的穷，给我看。”

说完我就把门带上了。

门关的很慢，最后那一道缝里，他还在看我。

走廊里那个检查画框的人，已经把画框摸了十几遍。

我按电梯的时候，门里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贴着门板说的。

“梨梨，你到底是谁啊。”

检查画框的人手一抖，文件夹掉在地毯上。

他捡起来，冲我干笑，“这门隔音不太好。”

“嗯，挺不好的。”

电梯到了，我刚抬脚，身后那扇门开了。

陆时衍追出来，手里捏着个东西，是我那块旧钱包。

“你落在粥店的椅子上了，我顺手拿着。”

他走到我面前递过来，指尖碰到我的手背。

很凉，凉的我手指缩了一下。

“钱包夹层挺鼓的，你小心别再掉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弯着，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我捏着钱包，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夹层里装着什么。

那张卡，卡号尾数四个八，黑底烫金。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走。

电梯门在我身后开开合合，响了三次提示音。

谁都没动。

明晚，谁先摘面具，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