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是白衬衫黑马甲。

我对着镜子系扣子，第三颗扣子有点松，系了两遍。

陆沉坐在床边看着我。

“真去。”

“说了真去。”

他没再说话，眼神往我手上扫了一眼。

那颗松扣子他看见了，没开口。

我懒得让他说，低头自己搞定了。

临渊酒店离出租屋不远，打车十五分钟。

我进服务员通道，报了苏甜甜那张“工作证”上的编号，前台的小姑娘查了一下，递给我一条围裙。

“你是今晚临时的，跟着刘姐走，负责三号宴会厅。”

围裙是深蓝色。

我系上，跟着刘姐进了备餐间。

三号宴会厅布置得很浮夸。

鲜花堆满了半面墙，每桌摆了四个高脚杯，桌布是香槟金色的。

苏甜甜今天穿了件鱼尾裙，粉白色，拖了一段小尾巴，站在门口和宾客合影。

她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笑得很慢。

“姐来了，准时。”

“嗯。”

“记得不要端错盘子。”

她转头跟旁边一个人说话去了，像是在跟谁聊这件事，对方笑了起来。

我端着盘子走开了。

旁边宾客席上有人认出我。

“那不是苏家大女儿吗，怎么穿服务员的衣服。”

“听说她家产败光了，三年了还在外面租房子住，老公也不挣钱。”

“她妈那边的遗产不是也出了问题？”

说的是我妈，说的很随意。

我端着托盘绕了一圈，把酒杯放到指定位置。

出事是在宴会进行到第三轮敬酒的时候。

苏甜甜和陈远站在台上，两个人手肘相扣，把杯子举得老高。

台下掌声响了一片。

然后柳曼走过来，拉着苏甜甜的手，眼眶红了，说了一堆当妈的感慨。

台下又鼓掌。

我站在边上备用区，手里端着水壶。

就在这时候，苏甜甜转过头，眼神扫过来，直接落在我脸上。

她走下台。

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她旁边跟了三四个人，有几个手上举着手机。

“姐。”

“嗯。”

她往下瞟了一眼，视线落在她自己鞋尖上。

那里有一小块酒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帮我擦一下。”

旁边已经有人在拍照了。

快门声连着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酒渍，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哪条裙子五万以上，让我跪着擦，还是蹲着擦。”

她笑了。

“你在哪买得起五万的裙子，姐，别闹了，蹲着擦就好，宾客都看着呢。”

快门声更密了。

我蹲下来，从腰间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把那块酒渍压了两下。

擦干净了。

我站起来，把那张餐巾纸折好放回去，抬眼看她。

“擦干净了。”

“好，不错。”她微微仰头，声音够台下那几桌都能听见，“听说姐以前还有地产生意，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旁边有人接话。

“现在不是在当服务员嘛。”

笑声起来了。

我点了一下头。

“鞋挺贵的，可惜这酒店是我买的。”

台下安静了半秒。

然后笑声更大了。

“哟，哪个临时工说自己买了酒店，这是喝多了。”

“这是逼急了说梦话吧。”

“真可怜。”

苏甜甜笑了一下，转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对方跟着笑。

大屏亮了。

不是放婚庆视频的那种亮。

是突然跳出来一个文件界面，白底黑字，格式是正式的产权交接文件。

业主签名一栏，三个字。

苏晚。

有人愣了，有人直接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屏幕上看。

我没动，就站在原地，把围裙上的褶子顺了一下。

主持人跑过去，拿着耳麦离嘴唇很近，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各位宾客，我们，我们接到酒店方面通知，临渊酒店今晚起，业主本人宣布，宴会，宴会暂停。”

灯灭了。

整个宴会厅黑下来。

有人叫了一声，椅子腿刮着地板响。

我在黑暗里往苏甜甜的方向走了两步。

“甜甜。”

我的声音不大，但这个厅里很安静，能传出去。

“我这条服务员制服袖口上有块酒渍，是刚才不小心蹭到的。”

“你跪着帮我擦，还是我让人帮你擦。”

没有人说话。

就是安静。

然后柳曼的声音响起来。

“开灯，开灯，出什么事了。”

灯亮了。

我站在原地，衣服整整齐齐的，围裙还系着。

我转头。

陆沉不在。

他刚才一直站在靠门的那面墙边，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他。

门口有个服务员进来，往我这边走，表情很奇怪，把手机递过来。

“有人让我转交，说是放给你看的。”

我接过来，屏幕亮着，是个通话截图，时间戳是两分钟前。

截图里有一行字。

“小姐失踪三年，查到了，就在这场宴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