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快递送来的。

粉色信封，烫金字。

我拆开，里面两张卡。

一张订婚宴请柬，一张工作证模样的纸片。

印着“服务人员”四个字。

请柬上两个名字：苏甜甜，陈远。

陈远。我前未婚夫。

半年前退婚他说“你太穷了配不上我”。

现在他配上了我妹妹。

请柬背面印着宴会地点：临渊酒店。

江城最顶级的会所，一桌最低消费两万八。

请柬里还夹了张纸条。

苏甜甜的字，圆润可爱。

“姐，来可以，做服务生，一千一天。”

“包餐。记得穿围裙。”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妈说批文下来了，下个月正式动工。”

“你那点破烂记得早点搬。”

一千一天。

苏甜甜觉得这是在施舍。

她不知道这价在临渊酒店连正式服务生的日薪都不够。

我捏着纸条靠在门框上。

陆沉端着两杯白开水过来，递给我一杯。

他瞥了一眼请柬。

“临渊酒店。”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递水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他坐到对面，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

“陈远是你前未婚夫。”

“嗯。”

“你妹妹和你前未婚夫订婚，给你寄请柬，还让你当服务生。”

“一千一天呢，比市场价高。”

陆沉没笑。

他盯着“临渊酒店”几个字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酒店那块地是谁拿下的吗。”

“不知道。”

“三个月前有人竞拍那块地，价格被抬得很高。”

“最后拿地的人背后有个代号叫‘晚爷’的在护盘。”

我心里一动。

晚爷。那是我。

脸上没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晚爷是谁。”

“没人见过。圈子里只知道有这号人，出手很准，专门卡升值潜力高的地块。”

“你一个上门女婿怎么知道这些。”

他顿了一下。

“工地搬砖听人聊过。”

我没拆穿他。

搬砖的不会知道“晚爷”这种级别的暗线操作。

“所以呢。”

“所以苏甜甜把订婚宴放在临渊酒店，不一定是巧合。”

我没接话。

他知道有个“晚爷”，但不知道是我。

他在查案，但我不知道查的什么案子。

这夫妻俩睡一张床，各做各的局。

说出去挺荒诞的。

陆沉去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我捏着请柬想了一会儿。

临渊酒店，三个月前我让秦经理拿下的那块地。

当时竞拍的人多，价格被抬到不正常。

我让秦经理出手护盘，多花了四百万把地价稳住。

那时候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操作。

现在看来，苏甜甜选这个场子，要么是巧合，要么有人背后铺路。

周正雄？不太像。

他项目还在冻结中，没精力管这些。

那就是柳曼自己挑的。

她不知道这酒店跟“晚爷”有关系。

更好。

在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结果那地盘的主人就是她最想踩的人。

这种事放小说里都得被骂太巧了。

下午柳曼亲自来了电话，声音很得意。

“晚晚，批文正式下来了。下个月动工，你那些东西赶紧搬。”

“知道了。”

“对了甜甜订婚宴你去不去，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服务生是吧。”

柳曼笑了一声。

“有收入总比没有好，你那口子也不挣钱。”

“行，我准时到。”

我挂了电话。

柳曼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拒绝。

但我一个字都没多说。

她不知道临渊酒店那块地的管线走向和产权结构我比谁都清楚。

苏甜甜选这个场子，等于把脸伸过来等我打。

一千一天的服务生。

行，我接了。

晚上陆沉在窗边接了个电话。

出租屋没阳台，就是窗台边一块能站人的水泥台子。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

我假装翻身，听了个大概。

是女人的声音，语气很急，说了很多。

陆沉一直没打断。

等那边说完了他开口。

“案子没查完，我不回。”

对面又说了几句，声音高了。

“我知道。”

“我说了，不回。”

停了几秒。

“她不像。”

又停了几秒。

“我说了不像。”

挂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透进来。

我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压着很沉的东西。

“谁打的。”

“家里，催我回去。”

“回哪。”

他没答，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了。

“苏晚。”

“嗯。”

“订婚宴那天，你真去当服务生。”

“不去白不去，一千块呢。”

他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

“你笑的时候，很像一个人。”

“谁。”

他没回答。

呼吸慢慢变沉。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很久没睡着。

他说的是谁。

为什么查了三年。

为什么隐姓埋名入赘苏家。

那句“她不像”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没问出口。

因为我也有没说的事。

黑暗里他的呼吸很稳，手臂还搭在我腰上。

窗外楼下炒粉摊又开张了，油锅响了一声。

我翻了个身，把他的手挪开，又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