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第七家公司被刷下来那天，我回到家，发现我的房门开着。

妈正把弟弟的篮球往我床上扔。

“晚晚最乖了，房间让给你弟，他要高考。”

我在这个家活了二十四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话。

所以我点头。

“好，我这就让。”

妈笑的很满意。

她还不清楚，我这个人从不撒谎。

说让，就一定让个干净。

......

HR那句“回去等通知吧”，我今年听了第七次。

等通知，就是不用等了。

地铁上我啃了半个凉掉的煎饼，钱包里剩八十六块。

到家钥匙还没拔，就听见我屋里叮叮当当。

推门一看。

床头柜挪到了窗边，墙上贴了张NBA海报。

苏宝根的。

妈蹲在地上铺新床单，蓝色的，印着篮球。

“回来了？”

她头都没抬。

“晚晚最乖了，把你房间让给你弟，他马上要高考了。”

我站在门口，包还挎在肩上。

“妈，我面试没过。”

“没过就再找，你弟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行。

我点点头。

“好，我这就让。”

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快。

然后她笑了，拍拍我的胳膊。

“我就说我闺女懂事。”

她拎着菜篮子出了门，说晚上给宝根炖排骨。

门一关，我放下包，撸起袖子。

先搬苏宝根的床。

上周新买的，一米二，不算沉。

我拆了床板，一块一块扛进楼道。

然后是书桌、椅子、衣柜。

衣柜里的球鞋，我一双双码在楼梯拐角。

很整齐，我干活一向整齐。

最后，我把自己的东西全挪回屋里。

画板、旧书、毛绒熊，塞的满满当当。

门上贴了张A4纸，我用记号笔写的：

私人空间，不能动。

锁一拧，咔哒。

六点半，妈回来了。

楼道里先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尖叫。

“苏晚！”

砰砰砰。

门被拍的直晃。

“你干什么！宝根的床怎么在外面！”

我隔着门，声音放软。

“妈，是你让我让的呀。”

“我是让你让房间！”

“你只说‘让’，没说让什么呀。”

我顿了顿。

“我把楼道让给宝根了，那边宽敞。”

门外没声了。

估计是气的说不出话。

九点，苏宝根下晚自习回来。

我听见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妈，我床呢？”

“……在你脚底下。”

对门王阿姨出来倒垃圾，看了一眼，没憋住。

“哟，宝根这是要露营啊？”

苏宝根的脸，估计比他那双红球鞋还红。

妈又开始砸门。

这回砸的狠，门锁都在响。

我拿起手机，拨给我爸。

他在外地跑车，一个月回来两次。

电话一通，我先吸了吸鼻子。

“爸……”

“咋了晚晚？”

“妈半夜砸我房门，我好害怕。”

这句是实话。

九点多算半夜，害怕也是真的，门板再砸就要裂了。

门外的动静停了。

因为我开了免提。

我爸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

“王秀兰！你大晚上发什么疯！”

“孩子刚面试完，多累你不知道？”

“她把宝根的床……”

“床搬了再搬回来！你砸门干啥！”

我爸端了二十年水，谁哭的惨就向着谁。

今天我哭的比较早。

电话挂了，门外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传来拖鞋走远的声音。

苏宝根在楼道里睡了三天。

第一天，楼上李叔下楼晨跑，差点踩他脸上。

第二天，三楼的小孩拿他当景点，一天来看四趟。

第三天，他被蚊子咬了十一个包，全在脸上。

第三天夜里十二点。

有人敲我的门。

很轻，两下。

“姐……”

是苏宝根，声音闷闷的。

“我能不能，睡你屋里？”

我放下画笔，起身开了门。

他抱着枕头站在那儿，脸上的包红一块白一块。

我冲他笑了笑。

“可以。”

他眼睛一亮。

“住宿费，一天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