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宝根最终没住进来。

他捂着脸上的蚊子包，在门口站了五秒。

“一天五十，住不起。”

然后转身回了楼道。

第二天一早，他把床板扛了回去。

我听见他在屋里叮叮当当装了半天。

没装好。

最后是妈帮忙拧的螺丝。

这事就算过去了。

周末，苏甜甜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直奔沙发，包往茶几上一扔。

“妈，新手机出了，我要换。”

妈在厨房切土豆，头也没抬。

“多少钱？”

“六千八。”

刀顿了一下。

“你爸上个月工资刚交了水电，哪有钱。”

苏甜甜撇嘴，翻着手机看新机评测。

我坐在阳台画画，没吭声。

过了会儿，妈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

苏甜甜接了一块，吃得挺香。

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晚晚。”

我抬头。

“甜甜还没工作，你把工资卡给甜甜保管。”

苏甜甜眼睛一亮，坐直了。

“一家人嘛，帮衬帮衬。”

我放下画笔。

“好。”

妈笑了。

“我就说晚晚最懂事。”

我回屋，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卡。

农业银行的，卡面都磨花了。

拿出去递给苏甜甜。

“密码是她生日。”

苏甜甜接过去，低头看了我一眼。

“姐你真大方。”

“应该的。”

她拿着卡风一样冲出了门。

我端起西瓜咬了一口，挺甜。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苏甜甜回来了。

不对，是冲回来的。

门被一把推开，撞到墙上弹了一下。

“苏晚！”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ATM界面，余额栏写着：3.20。

“三块二！你卡里就三块二！”

我没放下西瓜。

“嗯。”

“你骗人！妈说你有工资卡！”

“我有卡呀。”

我指了指她手里那张。

“但我上周面试全挂了，现在待业。”

“哪来的工资？”

苏甜甜愣了。

她低头翻手机，点开交易记录。

上个月有一笔扣款。

备注写着“自愿上交家用”。

金额：3元。

卡里原本有六块二。

“你自愿上交？”

“妈说一家人帮衬嘛。”

苏甜甜把卡往茶几上一摔。

“妈！”

妈从厨房探出头。

“咋了？”

“她卡里就三块二！三块二能买什么手机？”

妈脸上尴尬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了。

“晚晚，你不是上班呢吗？”

“妈，我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我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让我交工资卡，我就把唯一的卡交了。”

“一点没藏。”

厨房里安静了。

苏甜甜看看妈，又看看我。

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

“那你现在没收入？”

我点头。

“待业在家。”

妈开始搓手了。

她烦的时候才这样。

“那不能在家闲着，出去打工养家。”

我站起身。

“行。”

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

当着妈和甜甜的面，开始投简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苏甜甜凑过来。

“深圳电子厂？包吃住？”

“东莞仓库分拣，包吃住。”

“福建海鲜加工，一年休七天？”

我划得很快，手指没停。

投到第三十个，把手机递到妈面前。

“妈，你选一个。”

屏幕上密密麻麻三十个岗位。

条条都标着“包吃住”，全在外地。

一年才回来一趟。

妈伸手接过手机。

她的手在抖。

划了两下，又划了两下。

满屏的“包吃住”三个字，一条一条晃过去。

苏甜甜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了。

“妈，我明天就能走。”

我说得很认真。

她没说话。

手机搁在茶几上，西瓜汁洇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