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陆时衍挡了一辆车，昏迷了三个月。

他们都当我是个活死人。

婆婆在床边挑寿衣的颜色。

他的白月光握着我的手哭，转头就问医生，我还能撑几天。

只有陆时衍，每晚坐到天亮，对着我说话。

他说了很多。

包括那句：“那天路口，我看见她冲过来了。”

我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离婚协议拟好，我签。”

……

我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把手背上的留置针拔了。

血珠冒出来，护士叫了一声。

第二件事，是借她的手机，给周律师打电话。

“周律师，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越快越好，财产那栏照婚前协议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温小姐，您……醒了？”

“醒了，脑子也清楚，你照办就行。”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床头。

保温桶还在，是车祸那天我拎去公司的乌鸡汤。

早馊了，也没人倒。

三年陆太太当成这样，我自己都想笑。

砰！

门被撞开了。

陆时衍冲进来，西装扣子扣错了一颗，下巴一层青茬。

他站在床尾，嗓子哑的厉害。

“念念。”

我没接这声念念。

“陆时衍，那天路口的摄像头，拍到你看见我了吧？”

他脸色一下就白了。

嘴张了张，一个字没出来。

行，看来我没听错。

“你发什么疯！”

周慧兰跟着进来，包往椅子上一摔。

“刚醒就闹离婚，脑子撞坏了是不是？”

“我们陆家哪里亏待你了？”

换以前，我早低头认错了。

给她端洗脚水，大年三十在厨房站到半夜。

现在想想，纯纯白给。

“妈，我住院三个月，你来看我几次？”

周慧兰嘴巴张着，没出声。

“两次。”

“一次挑寿衣，一次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拔管。”

她脸涨成猪肝色，愣是没接上话。

沈栀端着果篮进来，眼圈红红的。

“念念姐，你终于醒了，我天天给你烧香。”

她把果篮放下，伸手要来握我。

这只手我昏迷的时候它握过好几回，冰凉，指甲还掐我。

我拿起最上面那个苹果，递还给她。

“沈小姐，你吃。”

“撞我那辆白色轿车，车主是不是你表哥？”

沈栀的手抖了一下。

苹果掉在地上，滚到陆时衍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苹果，没捡。

屋里静的只剩仪器滴滴响。

“我累了，都出去吧。”

陆时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闭上眼，懒得看。

傍晚换药，那个小护士凑过来，声音压的很低。

“温小姐，有句话我憋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陆总每天晚上都来，坐你床边说话。”

“一说说好久，有时候说到天亮。”

我笑了笑。

“我知道。”

“我听见了。”

护士愣在那儿，棉签都忘了按。

半夜睡不着，我拉开床头柜。

里面一沓信纸，用橡皮筋扎着。

字是陆时衍的，瘦，往右斜，我认了三年。

每封开头都一样：念念。

我一封一封翻下去，手越翻越慢。

最后一封只有半句。

念念，那天我看见了，可我

后面没了。

指腹蹭上去，蹭下一点黑。

墨还没干。

他今晚来过。

我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夹着一张纸，折了两折。

是我三年前的孕检单。

姓名那栏是我，日期是我们结婚第二个月。

写结果的那一半，被人撕掉了。

我盯着那道毛边，手指头一点点发凉。

三年前，我怀过孕？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