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把那叠材料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正在拉行李箱拉链。

“温念，查到了。”

他声音有点哑。

“事故责任认定书被动过，原始记录在交警档案里，白色轿车是故意别车，不是追尾。”

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拉拉链。

“好。”

“我知道了。”

他愣了一秒。

“你知道了？就这？”

我把行李箱竖起来，推到门边。

“陆时衍，真相是你的事。”

“日子是我的事。”

他堵在门口，没动。

“你要去哪。”

“先去我妈那边住几天，等律师那边约好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了。”

他脸色变了。

“我们说好了观察期——”

“我改主意了。”

我绕着他走，他抬手抓住行李箱的拉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一下用的力有点大，包没拿稳，侧袋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他弯下去捡，捡到一半，手停了。

那半张纸折过很多次，纸角都软了，他展开来，看了两秒，抬头看我。

“这是什么。”

不是在问。

他认识那个抬头，市妇幼的，B超单的格式。

我蹲下去要把那张纸拿回来，他手指扣住，没松。

“温念。”

“这是你的检查单。”

我站起来，不看他。

“陆时衍，你还是去查你的案子。”

“这个跟案子没关系。”

他的声音出了点问题，低了，有点控制不住的感觉。

我没回答他。

他拿着那半张纸出门了。

我知道他去哪，市妇幼就那几个主治，他一个一个问，总能问到。

我坐在沙发上等，外卖点了一份饭，吃到一半，他回来了。

我没看他，只听见他在走廊里站了很长时间，很长。

后来他开口，声音彻底不对了。

“医生说，你昏迷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我夹了一筷子豆腐。

“她说你查出来是六周。”

“她说车祸之后，孩子没了。”

我放下筷子。

“陆时衍，吃饭了吗？”

他没回答。

“没吃的话，外卖软件点一下，楼下那家鸡汤饭还不错。”

“温念——”

“孩子的事我自己消化好了。”

我在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拎着包出去了。

纸上写的是：你不用把愧疚让我看见，那不是我要的。

后来温小舟跟我说，陆时衍那晚在楼道里坐了很久。

物业大爷以为他喝醉了，要帮他开门，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想坐一下。

大爷说他坐到天亮才进去。

我在妈那边住了两天，第二天买菜回来，远远地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陆时衍在里面，没下来，没打灯，就停着。

我走进单元楼，转头，他的车也没动。

第三天早上他还在。

他不跟进来，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就远远停在那里。

温小舟说他这叫守株待兔，我说不对，守株待兔那个人还是有目的的，他现在就是个没头苍蝇。

这样过了五天。

沈栀发来消息，说想约我谈谈，就一次，说完就散。

地点她定的，楼顶天台，说是视野好，说话方便。

我想了一下，答应了。

温小舟不让我去，说她没安好心。

我说她安没安好心我比你清楚。

他气得把筷子拍桌上，很响。

“姐，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手里有牌，我去收。”

我换了双好走的鞋，往楼顶去。

天台风大，沈栀已经在那里了，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乱了，伸手压了一下。

她看见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放到天台的栏杆上。

金色的，很旧，刻了花纹，不是她的风格。

“温念，三年前他要娶的人是我。”

她看着我。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件事。”

“我告诉你，车祸那天，陆时衍到底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