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跪了一夜，我知道。

因为第二天我开门的时候，他就靠在那里，眼下乌青，西装还是昨天那件。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去洗手间。

他起来，跟上来，站在洗手间门口。

“温念，我们谈谈。”

“等我刷完牙。”

我刷牙，他就站着等。

我出来，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

“谈什么？”

他沉默了一两秒，抿了抿嘴。

“你想要什么，我给。”

我把水杯放下。

“离婚协议你不签，你说你有苦衷。”

“行，我给你个机会。”

陆时衍眼神动了一下。

“三个条件，你答应，我们进观察期，不签离婚协议。”

“你说。”

“第一，查清那辆车，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不管查到谁。”

“第二，这期间分房，客卧是我的，你不敲门不进来。”

“第三，沈栀在这个家里的日子，从今天起算，不超过一个月。”

陆时衍没讲价。

“好。”

就这一个字，干脆得我反而多看了他两秒。

他当天下午就去调那辆白色轿车的记录。

我知道他会查不到，沈栀不是省油的灯。

她表哥把车送去报废场这件事，我昏迷那阵儿听到过只言片语，不完整，但大意是明白的。

果然，陆时衍傍晚回来，脸色不好看。

“车没了，报废场说三周前就进来销了。”

“经手人记下了吗？”

他抬眼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记经手人了？”

“猜的。”

我没多解释，转身去厨房倒水。

今晚是婆婆的生日宴，小范围的，在陆家老宅摆了两桌。

我换了件深色旗袍，把头发挽起来。

镜子里的温念不太像以前那个温念了。

我想这挺好的。

老宅里已经来了人。

沈栀早到了，穿了件象牙白的裙子，腕上戴着一只玉镯，翠得发亮，分量不轻。

她进门就往周慧兰跟前凑，掏出一个盒子，说是在南边订的，特意带回来的。

周慧兰接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我们栀栀用心。”

她侧过头，对我说：“念念，来，给你沈栀姐敬杯茶，这孩子这段时间帮了我们家多少。”

屋里的人往这边看过来。

我端着茶杯，没动。

“妈，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周慧兰的笑容还在。

“三年前，时衍住院那晚，是谁把我锁在储物间整整一夜？”

笑容没了。

满桌的人都静了。

有个远亲婶婶把筷子放下了，悄悄低着头。

周慧兰的嘴张了张。

“那不是、那不是故意的，储物间的锁——”

“锁坏了？”

“储物间的锁那一年刚换的，我那天叫的师傅，收据我还留着。”

她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陆时衍坐在我右手边，他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向沈栀。

“储物间那件事。”

“你参与了吗？”

沈栀眼眶一下就红了。

“时衍哥，你怎么能这么问我——我哪会做这种事——”

她声音带了哭腔，往陆母那边靠了靠。

“是念念姐她变了，你看她，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把茶杯放回茶几，不轻不重。

“奇怪的事多了。”

“比如车祸前一天，你出现在高架桥附近。”

沈栀的哭腔断了。

她定定看着我。

“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

“我当然不乱说。”

我站起来，对周慧兰点了点头。

“妈，生日快乐，我先回了，不舒服。”

我出门的时候，背后又响起沈栀细细的哭声。

会哭是本事，我认。

但这回她要哭也没用了。

夜里弟弟温小舟发来消息：姐，我在楼下。

我下去开了门，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旧车票，纸边有点毛，是折过很多次的那种旧。

“姐，你看日期。”

我打开手机灯照过去。

车票是高架那边的停车场发的停车凭证，日期是车祸前一天，车牌是租的，但停车场的监控记录在的。

“哪来的？”

温小舟挠了挠头。

“以前你出事，有个停车场的阿姨觉得不对劲，悄悄给我留了个号，我一直没敢动，怕打草惊蛇。”

“现在你醒了，我觉得你拿着比我拿着稳。”

我把车票收进口袋。

“你没事。”

弟弟咧嘴想笑，眼眶有点红，别过脸去。

“姐，以后有事叫我。”

他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把车票又拿出来摸了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衍发来的，只转发了一条消息，匿名的号码，就一句话：

“别查了，查下去，你查到的人就是你最不想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