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薇，在沈家当了十八年大小姐。

真千金回来那天，养父推给我一张三百万的卡。

他说，请我体面消失。

养妹坐在我坐了十八年的主位上，穿着我求了三次没买到的裙子，笑着要跟我做交换。

我没哭，拎着旧皮箱走了。

他们不知道，江城最难进的拍卖行聆音阁，

背后那个被老藏家叫“薇爷”的人，是我。

更不知道，她手上那只镯子，我见过。

……

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金色的，边角磕着桌上的骨瓷碟。

“三百万。”

沈国堂说道。

“知薇，你占了这个名分十八年，该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筷子还夹着一块东坡肉。

语气很平，和让佣人添碗汤差不多。

今天是沈念念的归家满月宴。

满月宴，给一个十八岁的人办。

沈家的脑回路，我一向跟不上。

主位上坐的是沈念念。

往年那个位置是我的，右手边是妈。

今年我被挪到最末，挨着上菜的门。

这排座次，比那张卡还直白。

沈念念穿了条雾蓝色的裙子。

这条裙子我认得。

去年我生日，跟妈提了三次，妈说太招摇。

现在穿在她身上，倒是挺合适。

“姐姐。”

她托着下巴，笑的很乖。

“我们做个交换呀，你走，我以后在爸妈面前替你说好话。”

我差点笑出声。

这台词放小说里，女配都得被骂降智。

可她说的认真，桌上也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妈低头喝汤。

沈国堂在等我回答。

厨房门后头，温阿姨拿围裙角抹眼睛。

抹了一下，又抹一下。

整个沈家，也就她一个人在哭。

我没碰那张卡。

“不用了。”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推的很轻。

“东西我自己收，卡你们留着。”

沈国堂皱了皱眉，大概觉得我不识好歹。

三百万买十八年，他觉得自己挺大方。

我的东西不多。

一只旧皮箱，温阿姨早年从旧货市场淘的。

几本书，两件毛衣，一沓小学奖状。

还有箱底那枚小铜印。

铜印只有拇指大，印钮是只蹲着的獬豸。

沈家捡我回来那天，它就塞在襁褓里。

十八年，我没给任何人看过。

摸了摸，还在，我合上了箱子。

下楼的时候，沈念念追了出来。

“姐姐等等！”

她塞给我一条丝巾，吊牌都没剪。

“外面冷，别说我们沈家亏待你。”

声音不大，正好够客厅里的人听见。

施舍也要施舍的有观众，挺会。

我没推，随手把丝巾搭在箱子上。

跟她拉扯，等于白给她加戏。

出了门，我打了辆车。

司机问去哪儿。

我报了城西一个老巷子的地址。

聆音阁的后院亮着一盏黄灯。

葡萄架底下，裴聋子蹲着刷茶盘。

他耳朵背，嗓门就大。

隔着半个院子，他就喊开了。

“薇爷！”

我把皮箱往廊下一放。

在沈家，我是捡来的养女。

在这儿，老藏家进门得先递帖子。

两个身份，我苟了好几年，没串过线。

“青堂那伙人又出手了。”

裴聋子甩甩手上的水，走过来。

“这回做的是你师门的老物件。”

我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青堂专做高仿，手艺不差，胆子更大。

可动到师门头上，这还是头一回。

“拍品呢？”

“下礼拜上图录，我先弄到了照片。”

他从怀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我。

照片里是一只翡翠镯子。

冰种，飘绿花，内圈一道细细的棉线。

我盯着那道棉线，看了很久。

这只镯子，我见过。

一个钟头前，就在沈家的主位上。

戴在沈念念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