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沈聿记得护士姓什么。

记得发小的绰号，记得他妈老花镜的度数。

唯独看着我，说了三个字：“不认识。”

他妈说我是他妻子。

他说，他不信。

医生告诉我，他脑子里只丢了车祸前最后五分钟。

那五分钟里，全是我。

我包里还装着一份离婚协议。

本来那天晚上，就要递给他。

现在，我连递的人都没了。

……

醒来的第一个小时，沈聿叫对了三个人。

“小刘，水。”

护士愣了一下，她胸牌上写的就是刘。

发小陈烁冲进病房，他抬眼就骂了一句。

“耗子，你鞋带开了。”

陈烁低头，真开了。

他妈凑到床边，他皱了皱眉。

“妈，你戴的是三百度那副。”

“你现在得四百了，说过多少回。”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有人在抹眼泪。

我站在床尾。

手里拎着保温桶，排骨汤，熬了四个钟头。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跟扫过床头那个呼叫铃差不多。

然后移开了。

沈母先开口，往我前面站了半步。

“他现在需要静养，家属请配合。”

家属。

她说的是家属，没说儿媳。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绕过她。

“沈聿，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看着我，很认真的看了几秒。

“不认识。”

陈烁咳了一声，想打个圆场。

沈聿又补了一句。

“但我妈说你是我妻子。”

他顿了顿。

“我不信。”

病房里没人说话了。

呼叫铃上的绿灯一闪一闪。

我点了下头，说：“好。”

保温桶我没拿走。

周医生在走廊尽头叫住我。

他把片子夹在灯箱上，指了一块地方。

我看不懂。

“温小姐，他的情况有点特别。”

“失忆？”

“局部的。”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丢的记忆很短，车祸前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

“对。人存记忆，靠锚点。”

“一个人，一句话，一个画面。”

“他那五分钟的锚点，全部指向你。”

我听懂了一半。

“所以他把我整个人拔掉了？”

周医生没接这句。

“大脑有时候，会替人做选择。”

“什么选择？”

他把片子取下来，装回袋子里。

“等复查结果出来再说。”

我问他，那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清楚。

我只记得那天下午，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家，我们谈谈。

他回了一个字：好。

二十分钟后，交警给我打了电话。

当晚我回了家。

三年，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衣柜里他的衬衫我没碰。

按颜色挂着，是我挂的。

离婚协议在包的夹层里。

签字的地方我已经签好了。

温晏两个字，写的很稳。

我拖着箱子走到玄关。

鞋柜上有个小瓷碟。

我们俩回家，钥匙都往里扔。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两回。

然后我把婚戒摘了下来。

有点紧，转了两圈才下来。

指根留了一圈白印。

我把它扣在鞋柜上，戒面朝下。

没放进瓷碟。

放进去，就像还要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声音不大。

咔哒。

协议我带走了。

他都不认识我了。

我总不能拿去，给一个陌生人签。

三天后，我回去拿落下的充电器。

电梯门一开，我看见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聿，额角还贴着纱布。

一个穿西装，胸口挂着中介的工牌。

我下意识的退回了电梯边上。

沈聿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半，他没进去。

他盯着玄关鞋柜的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回头，对中介说：

“把房子租出去。”

“能租多快，租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