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是三天后来的。

我站在电梯里，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

一个是中介小王，声音挺熟。

另一个脚步轻，走路带着点外八。

沈聿。

门开了。

我拎着包走出去，迎面撞上他们。

小王愣了一下，职业笑容立刻挂上来。

“您好您好，也是来看房的吗？”

我点头。

“是。”

沈聿站在他身后。

额角的纱布还没拆，脸色有点白。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种表情我见过。

像在努力想一个人的名字，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小王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哎呀，每张脸总有几分像明星嘛。”

“沈先生，咱们先进去看看？”

沈聿收回视线。

“嗯。”

房子我熟。

三年前装修，我挑的瓷砖颜色。

客厅那盏灯是我在网上比了一星期价格买的。

现在小王站在玄关，指着户型图给我介绍。

“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房东人好说话，价格您放心。”

我没看户型图。

我看着鞋柜。

瓷碟还在。

里面扔着一把钥匙。

戒指不见了。

沈聿靠在阳台门框上，双手抱臂。

“你想租多久？”

我转过头。

“一年起。”

“有什么要求？”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

提前打好的。

“客厅朝南，留给我。”

“厨房共用，但冰箱分区。”

“垃圾我倒，水电AA。”

“押一付三，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告知。”

小王接过去，扫了两眼。

“这，这挺详细。”

沈聿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行。”

小王松了口气。

“那咱们签合同吧，我这就打印。”

合同是在客厅茶几上签的。

我坐在沙发左边。

这个位置我坐了三年。

靠垫后面的拉链坏过一次，是我拿针线缝的。

沈聿坐在对面。

钢笔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落下去，顿了一下。

签第二个字的时候，又顿了一下。

他自己没察觉。

小王收好合同，笑得很灿烂。

“得嘞，祝两位租得愉快。”

“有事随时联系我。”

门关上。

客厅只剩我跟他。

沈聿先开口。

“你什么时候搬？”

“今天。”

他挑了下眉。

“这么急？”

“合同签了，房租交了。”

我站起来。

“我的东西在楼下车里。”

他没再问。

我下楼搬箱子的时候，他没跟来。

等我拖着箱子回到门口，门虚掩着。

我推开。

客厅的灯开着。

沈聿不在。

他房间的门关着，没有声音。

我把箱子拖进次卧。

这个房间以前是书房。

现在空了，只剩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窗帘还是我挑的那款。

米色，遮光。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棚。

沈聿的车停在老地方。

车头冲外，方便倒车。

这是他的习惯。

有些习惯，失忆带不走。

晚上七点，我在厨房做饭。

糖醋排骨。

酱汁刚下锅，香味就飘出去了。

客厅传来开门声。

沈聿回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有点湿。

应该是去医院复查了。

我没回头。

继续翻炒。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进来。

过了几秒，脚步声远去。

外卖的塑料袋窸窣作响。

他点了外卖。

我把排骨盛出来，装盘。

米饭在电饭煲里跳了保温键。

我盛了一碗。

端回房间。

经过客厅的时候，沈聿坐在沙发上。

外卖盒摆在茶几上。

他握着筷子，没动。

我看了一眼。

麻辣烫。

他以前不吃这个。

太辣伤胃。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排骨有点甜。

糖放多了。

吃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两下。

我放下筷子，开门。

沈聿站在门口。

外卖盒还在茶几上，没动过。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说了一句。

“这道菜，你是不是在别处学过？”

我面无表情。

“网上学的。”

他皱眉。

“可是”

“房客守则第一条。”

我打断他。

“厨房之外，请勿打扰。”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关上门。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很轻。

回到他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也很轻。

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手机亮了。

沈母发来消息。

“住进去了？”

我回了一个字。

“嗯。”

她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碗里的排骨凉了。

我没再动筷子。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