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争吵声。

不算大。

但沈聿的声音很紧。

“我再问一遍。”

“车祸那天，我为什么走那条路？”

程叙没回答。

我拿着衣架，站在阳台门后。

“耗子，你他妈别装了。”

沈聿的声音压得更低。

“周医生说我那天绕了十公里的路。”

“我平时根本不走那边。”

程叙叹了口气。

“你问我干什么？”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不起来，怪我？”

“我想不起来，所以才问你。”

沈聿站起来。

脚步声很重。

“那条路上有什么？”

“你知道。”

程叙沉默了几秒。

“有她。”

我手一抖。

衣架掉在地上。

客厅的声音停了。

我弯腰捡起衣架，转身回了房间。

关门的时候，我看见沈聿站在客厅中央。

脸色很白。

他看着我的方向。

眼神很直。

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那天在那条路上干什么？”

沈聿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不知道。”

程叙的声音有点急。

“我只知道你那天绕路了。”

“因为你接了个电话。”

“然后你就说要去找她。”

沈聿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去找她干什么？”

程叙没回。

“耗子。”

沈聿的声音很冷。

“你再不说，我现在就去调行车记录仪。”

“你调吧。”

程叙站起来。

“剩下的一半，你去问她。”

“或者，等你自己想起来。”

门开了。

又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一下。

程叙发来消息。

“他开始查了。”

“你准备好。”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我去开门。

沈聿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车钥匙。

“那天你为什么在那条路上？”

他盯着我。

眼睛有点红。

我没说话。

转身走到行李箱前。

从底层抽出一份文件。

走回门口。

把文件推到他手里。

“去拿离婚协议要的东西。”

他低头。

看见那份协议。

A4纸，两页。

第一页是条款。

第二页是签字栏。

两个人的名字都签了。

日期是车祸当天上午九点。

沈聿的手开始抖。

他盯着自己名字旁边那一栏。

温晏。

两个字，我的笔迹。

签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清楚。

他抬头看我。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往后退了一步。

“沈先生，你忘了我不亏。”

“因为那天上午，我已经不欠你了。”

我关上门。

门外没有声音。

我靠在门板上。

听见他的呼吸声。

很重。

像在忍什么。

过了很久，脚步声响起。

他走向客厅。

然后是开门声。

他出去了。

我坐回床边。

手机又亮了。

程叙发来消息。

“他去医院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

删掉了聊天记录。

窗外的天开始亮。

我没睡。

一直坐到六点。

门外传来开门声。

很轻。

沈聿回来了。

他没进房间。

一直站在客厅。

我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看出去。

他站在茶几前。

手里拿着一张纸。

医院的病历首页。

上面附着一张行车记录。

他盯着那张纸。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坐下来。

把纸放在茶几上。

用手撑着额头。

肩膀在抖。

我看见那张纸上有一行字。

录音转文字。

最后一行是加粗的。

“妈，你不许碰她的店。”

“她要是走，我陪你一起走。”

我闭上眼。

转身靠在门板上。

客厅传来很轻的声音。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我没出去。

一直等到八点。

闹钟响了。

我换好衣服，开门。

沈聿还坐在客厅。

他抬头看我。

眼睛很红。

“温晏。”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哑。

我没停。

走到玄关换鞋。

“那五分钟，我说了什么？”

他站起来。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

我拎起包。

“你跟周医生讨论吧。”

“我不是你的主治医师。”

我开门。

他追过来。

站在门口。

“我那天是去找你的。”

“我知道。”

我回过头。

“然后呢？”

“找到了吗？”

他愣住。

我笑了一下。

“没找到。”

“因为我已经走了。”

我关上门。

电梯门开。

我走进去。

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