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居第五天，我发现沈聿会给我留灯。
那天加班到十点。
电梯门开，走廊一片漆黑。
只有家门口那盏感应灯是亮的。
我掏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也亮着。
暖黄色，照在鞋柜上。
沈聿的房门关着。
没有声音。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压着一张便利贴。
“忘了关。”
三个字，他的笔迹。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
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下班，灯又亮着。
第三天也是。
我没问。
他也没解释。
周末下雨。
我起得晚，拉开窗帘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阳台上晾着一把伞。
黑色，长柄。
我昨晚忘了收。
伞已经收起来了，靠在墙角。
伞面还是湿的。
我走到客厅。
沈聿坐在沙发上，头发湿透。
外套搭在椅背上，也在滴水。
他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雨停了。”
“嗯。”
我去阳台拿伞。
伞柄上沾着泥。
应该是他去车棚的时候蹭的。
我回头看他。
“你没带伞？”
“忘了。”
他说得很淡。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伞放回原位。
转身进了厨房。
姜茶煮了十分钟。
我倒了一杯，端到他面前。
“喝了。”
他抬头。
看着我，又看看杯子。
“多少钱？”
我没接话。
转身回了房间。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程叙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水果篮，还有一袋汤。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温晏？”
“是我。”
“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沈聿从房间走出来。
“耗子，进来。”
程叙进了门。
我去厨房倒水。
他们在客厅说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见。
“你真打算把她当陌生人处？”
程叙压低了声音。
沈聿没回。
“我妈说她婚内冷淡。”
“我信我姐们儿的判断。”
程叙叹了口气。
“你自己呢？”
“我自己什么？”
“你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聿沉默了几秒。
“有。”
“眼熟。”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没进去。
程叙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那五分钟，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
“周医生怎么说？”
“让我别着急。”
程叙没再说话。
我端着水走进客厅。
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程先生，喝水。”
他接过去。
“谢谢。”
我回了房间。
关门前，我看见冰箱上贴着分工表。
A4纸，打印的。
沈聿的字迹。
垃圾倒放，周一三五我，二四六他。
厨房清洁，按使用次数轮换。
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
像生怕谁占了便宜。
晚上十点，我胃疼。
老毛病，压力一大就犯。
我翻了药盒。
空的。
忘了买。
我躺在床上，蜷成一团。
额头冒冷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在我门口停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厨房。
水烧开的声音。
瓷碗碰撞的声音。
过了二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我撑着起来，开门。
沈聿端着一碗粥。
白粥，上面撒了点葱花。
他把碗递给我。
“听见你房间有动静。”
我接过碗。
粥还烫手。
“谢谢房东。”
我掏出手机。
“粥钱我扫码给你。”
他盯着我的手机。
脸色有点难看。
“不用。”
“合同里写了。”
我点开付款码。
“厨房共用，食材费用AA。”
他没动。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十块够吗？”
他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掏出手机。
扫了码。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我收回手机。
“晚安。”
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
粥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有点烫。
我端着碗坐回床边。
粥煮得很烂。
火候刚好。
他以前不会做这个。
看来失忆之后，学了不少。
我喝完粥。
把碗放在门口。
躺回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聿转了十块钱回来。
备注：“姜茶钱。”
我看着那条转账记录。
没收。
也没退。
第二天中午，沈聿去复查。
他出门的时候我在厨房。
没打招呼。
下午四点，他回来了。
脸色比早上还差。
他直接进了房间。
门关得很重。
我没问。
晚上八点，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转身要走。
门开了。
沈聿站在门口。
眼睛有点红。
“有事？”
“周医生怎么说？”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去复查？”
“猜的。”
他没说话。
我转身要走。
他开口了。
“他说我在加速遗忘别的事。”
我停下脚步。
“可关于你的碎片，在往外冒。”
他看着我。
“他说这不正常。”
“除非我的大脑，原本就不想忘。”
我回过头。
“所以呢？”
“所以”
他顿了顿。
“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
他眼里有茫然，有挣扎。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收回视线。
“租客。”
“温女士。”
我回了房间。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
程叙发来消息。
“他今天问我，你切姜的时候，左手小指是不是翘起来的。”
“我没回答。”
“但他说对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
删掉了聊天记录。
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灯又亮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