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那天，傅斯年没来接我。

他发了个地址过来。

云锦路128号。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那串数字上，很久没动。

那是我婚后最后一个项目。

设计到一半，甲方撤资了。

我记得那天我在会议室里站了两个小时，图纸被人当场撕掉，说我设计得太任性，不符合市场需求。

傅斯年那天没来接我。

他在陪林霜谈另一个项目。

我打车到云锦路的时候，天快黑了。

那栋楼还是老样子，钢筋裸露，外墙没刷。

烂尾三年了。

傅斯年站在楼下，穿着黑色夹克，不是西装。

他看见我，没说话，只是往楼里走。

我跟上去。

电梯是坏的，我们爬了十三层。

我体力不好，爬到八层就开始喘。

他停下来等我。

“慢点。”

“不用你管。”

我扶着墙继续往上。

到了十三层，他推开一扇门。

我愣住了。

整个楼层亮着灯，中央立着一台全息投影仪。

蓝色的光束里，是我当年的设计原稿。

一模一样。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转角。

我设计的那栋楼，完完整整地立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我声音有点哑。

傅斯年走到投影前，按了个键。

图纸开始旋转，从平面变成立体。

“三年前你的方案被毙掉，我不服。”

“我去找了当年的甲方，重新谈。”

“谈了三年，他们终于同意重审。”

他转过身，看着我。

“这栋楼，批下来了。”

“第一设计署，写你的名字。”

我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很疼。

但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傅斯年，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

“晚了。”

“我知道晚了。”

他声音很低。

“但我还是想还。”

我没说话。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温阮，我想预约你一千个小时。”

“任何时间，任何内容。”

“价格你随便开。”

我看着那张支票，笑了。

“傅先生，我这儿不做批发。”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我转身要走。

他拦住我。

“林霜已经跟我解除合作了。”

“那是你的事。”

“我妈病重。”

我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

“癌症晚期，最多半年。”

“她最后一个心愿，是见你一面。”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傅母。

当年那个看我眼神像看脏东西的女人。

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温家的女儿配不上我儿子”的女人。

我记得那天是冬天，她穿着紫色大衣，站在傅家客厅里，指着我说话。

傅斯年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那是婚姻里最后一根稻草。

断得彻底。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看她？”

“这一单，我可以不签。”

他说。

“但我想还。”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订单系统。

输入四小时。

备注：仅此一次，不退不改。

发送。

他手机响了，他看着屏幕，没动。

“够吗？”

“不够。”

“那就这么多了。”

我说完推开他，往楼下走。

他在后面叫我。

“温阮。”

我没回头。

“谢谢。”

我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出了楼，我靠在车旁边，深呼吸。

风很大，吹得我头疼。

我看着手机上那行备注，忽然觉得有点冷。

仅此一次，不退不改。

像是在说给他听。

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傅斯年在病房门口等我。

他没穿西装，还是那件黑色夹克。

看起来一夜没睡。

“她情绪不太好，你别介意。”

“我有分寸。”

他推开门。

病房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傅母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看见我，愣了愣。

然后慢慢坐起来。

傅斯年要去扶，她摆了摆手。

“丫头，我欠你的，不止四小时。”

她声音很哑。

我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