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叔来敲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桶。

“小姐，老太太爱吃的绿豆汤，你要不要送去？”

我接过保温桶。

“外婆在哪家医院？”

“仁爱私立医院，VIP病房区。”

陈叔压低声音。

“太太不让外人去，说老人家见客累。”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阿棠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把手机藏在包里。

“走吧，看看真正的温家老祖宗什么样。”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

医院在城南，环境很安静。

VIP病房区在七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护士站的人拦了我一下。

“家属？”

我说是的。

她看了眼登记表，没再多问。

外婆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老太太，该吃药了。”

然后是外婆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

“软软找到没有？找到没有？”

我停住。

护工叹了口气。

“老太太，您别念叨了，太太说了，孩子找到了，过两天就来看您。”

“找到了？”

外婆的声音突然提高。

“找到了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

她哭起来。

我推开门。

病房很宽敞，靠窗的床上躺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皱纹。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

“外婆，我是软软。”

老人盯着我看了好久。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

手指摸到我小臂内侧的胎记，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你，是你。”

她哭得喘不上气。

“我的软软，我的软软。”

我鼻子一酸，差点绷不住。

“外婆。”

护工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老太太念了十八年，终于见着了。”

阿棠的镜头对着床边，拍得很清楚。

我陪外婆说了半个小时的话。

她拉着我的手，一直不撒手。

问我在哪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我都说挺好的。

护工去倒水的时候，我站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排药盒。

我看了一眼，都是常见的降压药、安眠药。

但有两盒的生产日期是这个月。

很新。

护工端着水杯回来，小声说：“太太每个月来一次，每次来，老太太的药都会换一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换药？”

“是啊，说是医生调整的。”

护工压低声音。

“但这三年，老太太总说头晕，记性也越来越差。”

我看着那两盒药。

阿棠走过来，假装整理包，镜头对准药盒拍了好几张。

离开病房之前，外婆又拉住我。

“软软，你别走，别走。”

我说我还会来的。

她这才松手。

走出病房区，我给周曼发了条消息。

“妈，我去看过外婆了，她很想你。”

电梯下到一楼，手机响了。

周曼的来电。

我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周曼的声音，第一次发颤。

“谁让你去的？！”

我没回答。

直接挂了电话。

阿棠靠在出租车后座，翻着刚才拍的照片。

“药盒拍清楚了，回去查。”

我嗯了一声。

脑子里全是外婆的那句话。

“软软找到没有？找到没有？”

十八年。

她记了十八年。

而周曼对外说的是，外婆不认这个孩子。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片片掠过。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

这个家，比我想的还要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