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的表姐第五天来家里。

我在储物间听见楼上很热闹，脚步声、说笑声，还有拆快递的声音。

保姆敲门，说让我上去。

我换了件孤儿院发的T恤，阿棠帮我把头发扎起来。

“又有好戏看了。”

她举着手机跟在我后面。

客厅里坐了四个女人，都是周曼那个圈子的。

茶几上摆着几个购物袋，牌子我认识，在商场见过。

一个包要好几万。

周曼坐在沙发中间，温念念在她旁边。

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披着，安安静静的。

“软软来了？”

周曼的表姐笑着招呼我。

“快坐快坐，第一次见面，姨也没准备什么。”

我说谢谢，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阿棠站在门口，镜头对着客厅。

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两万。

茶几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盒子，爱马仕的标。

周曼打开，里面是个酒红色的包。

“念念，这个你不是想要很久了吗？”

温念念看着包，眼睛亮了一下。

“妈，这是Kelly吧？”

“嗯，托朋友从国外带的，排了半年队。”

周曼把包递给她。

“三十万，你省着点用。”

温念念接过包，抱在怀里，眼眶红了。

“谢谢妈。”

其他几个女人都在夸。

“念念真有福气。”

“周姐对女儿就是舍得。”

周曼笑着摆摆手。

“都是自家孩子。”

她转头看我。

“软软刚回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袋子，递给我。

“先凑合穿，别让人笑话我们家没规矩。”

我接过来。

袋子里是件毛衣，浅灰色，领口有点起球。

袖口还有个小洞。

是温念念穿剩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憋笑，转过头去。

阿棠的镜头怼到毛衣上，拍得很清楚。

我把毛衣拿出来，在手里展开看了看。

“谢谢妈。”

我笑得挺真诚。

“正好我摊上有个客人想看旧衣改造，省了材料钱。”

周曼脸色僵了一下。

旁边有个女人没忍住，笑出声。

“软软这孩子，倒是会过日子。”

温念念抱着包，小声说：“妈，要不我把我衣柜里的衣服给妹妹挑几件？”

“不用。”

我把毛衣叠好，放回袋子里。

“我自己有。”

气氛有点尴尬。

周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那几个女人也不久留，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周曼转身上楼，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温念念抱着包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妹妹，你别介意，妈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我说知道了。

她上楼了。

阿棠关掉直播，走过来。

“弹幕都在骂周曼，说她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我没接话。

偏心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院里那些年，新衣服永远是别人的，剩菜剩饭才是我的。

温家和孤儿院，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晚上八点，陈叔来敲门。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几盒点心。

“小姐，这是我女儿让我带给你的。”

我说谢谢。

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陈叔有话就说。”

他叹了口气，进来关上门。

“小姐，你在这家里，得多留个心眼。”

我等他继续说。

“当年丢孩子那晚，是太太一个人带孩子出的门。”

他压低声音。

“抱回来的也是她，说是医院抱错了，但先生查过，查到一半，查不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有人在上面压着。”

陈叔看着我。

“先生后来就没再查，太太也不让提这事。”

我脑子有点乱。

医院抱错这种事，确实可能发生。

但查到一半被压下来，就不是意外了。

“陈叔，你是说，我被丢，不是意外？”

他没直接回答。

只是又叹了口气。

“小姐，你自己小心。”

他走了。

留下我和阿棠在储物间里大眼瞪小眼。

阿棠先开口。

“这事儿不对劲。”

我点头。

“很不对劲。”

如果真是医院抱错，温家为什么不直接换回来？

为什么把我接回来，却让我住储物间？

为什么周曼对我这么冷淡，对温念念却那么好？

除非。

我不是被抱错的。

我是被丢掉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后背就发凉。

阿棠也想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温念念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她打开手机，调出之前拍的视频。

周曼给温念念买包那段，她的表情，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她对温念念，不像对女儿。”

阿棠顿了顿。

“更像对共犯。”

我没说话。

脑子里在快速理清思路。

十八年前，周曼带着我出门。

回来的时候，抱着温念念。

说是医院抱错。

温建国查过，被压下来。

现在我回来了，住储物间，被针对，被羞辱。

所有线索指向一个答案。

周曼，是故意的。

夜里十二点，楼上又传来说话声。

这次听得很清楚。

是温念念，在打电话。

“嗯，她今天没发火，反而笑了。”

停顿。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她应该闹的。”

又停顿。

“妈，你说她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温念念轻笑一声。

“也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能有什么招数。”

她挂了电话。

我躺在折叠床上，睁着眼。

阿棠在旁边，小声说：“她叫那边妈？”

我嗯了一声。

“看来温念念的生母，也在这栋房子里。”

阿棠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狗血八点档剧情。”

我没笑。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周曼第一天说的那句话。

“她长得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周曼看见我，会想起那个人？

为什么她要把我丢掉？

为什么现在又把我接回来？

我闭上眼。

这些问题，总有一天会有答案。

但现在，我得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