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周正阳说去见朋友，大概下午回。

我说好，出门买菜。

超市在南边，商场在北边。

我往北走。

三月的天，风还带着点凉，我裹了件米色风衣，包里揣着手机。

市中心这个商场我来过很多次，停车场永远不够用，一楼的咖啡香飘到门口。

我在门口站了一秒。

进去了。

乘扶梯上三楼。

三楼是首饰区。

我没去找他们，只是绕着走了一圈，买了杯拿铁，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来。

然后我看见了。

周正阳的背影，灰色夹克，他最近常穿的那件。

苏蔓站在他旁边，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很好看。

他们在第三家店门口，玻璃柜台前，一起低着头看什么。

我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慢。

售货员把一个托盘推出来，苏蔓抬起手，笑着让周正阳给她比一比。

是戒指。

我认出来了。

和我手上戴了七年的那枚一模一样的款式，玫瑰金，简单的弧面，细圈，右侧压着一排小钻。

当年周正阳在首饰街给我买的，三千二，我们两个月工资凑的。

苏蔓把戒指往指尖套了一半，嫌小，往回推了推。

她扬起脸说了什么，声音被商场的背景音盖住了，我听不见。

但我看见周正阳笑了，低下头让售货员换一个号。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次苏蔓把整根手指伸进去，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娇声开口，这次我位置挪了一点，隐约听见几个词。

“熬完”。

“名正言顺”。

周正阳捏了一下她的手，说了什么，苏蔓噘嘴。

他又说了两句，苏蔓才重新扬起笑来。

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我记得很清楚，三月初我们结婚七周年，他说在陪客户，让我先吃。

他昨晚十二点才到家，说喝多了，眼睛倒是亮的很。

我没问。

我掏出手机。

把相机打开，调到2倍。

等了两分钟，他们结账，周正阳把那枚戒指套进苏蔓右手食指。

我按了快门。

照片里是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苏蔓无名指上是她自己原来的戒指，食指上是刚买的那枚，玫瑰金，细圈，一排小钻。

和我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半号。

我把照片存好，锁屏。

咖啡还有半杯，我慢慢喝完。

他们在旁边店又逛了一会儿，买了条项链，苏蔓当场戴上，仰起脖子让周正阳看。

周正阳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我看见了。

就坐在他们斜对面十二米的地方，大庭广众，日光灯白得刺眼，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躲，也没哭。

就那么看着。

玻璃柜台折射出的光打在他们脸上，很亮，把他们照得像橱窗里的展示品。

喝完咖啡，我整理了一下风衣，把包挎好。

起身的时候，我们那桌那个位置刚好被路过的一对老夫妻占了。

我也不需要那个位置了。

下扶梯，出门，往南走，买了二斤排骨和一把葱，超市小票四十三块五。

回家路上，周正阳发消息过来。

“今晚吃啥？”

我想了两秒，回他：“炖排骨，你要早点回来。”

他发了个好的。

到家，我把排骨泡上水，坐到沙发上，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

两双手，一枚戒指，光线很正，细节很清晰。

我打开苏蔓的对话框。

输入，发送。

“周六来我家吃饭吧，我和正阳都想你了。”

消息旁边的勾很快变成了两个。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