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到了。

外头下着雪。

不大，絮絮落落的，像有人在屋顶上抖棉被。

我对着镜子梳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认真。

头发分了三次才分匀。

信放在桌上压了半本字典。

就一句话，写的时候也没想太多。

“财产我不争，人我不带走，拜拜。”

我把外套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好。

陈婆婆那边，外婆的照片和针法我都存好了。

够了。

手背上的“99”是暗红色的。

在灯下看着有点像胎记。

我关灯出门。

楼道里很暗。

他们家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是电视的笑声，很响。

我没回头。

巷子是老城区的巷子，窄，积雪踩上去软软的。

路灯只有几盏，间隔很远。

我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这条路我走了二十二年。

买菜走，上学走，送外婆去医院也是这条路。

雪越来越密了。

前面路口有车灯。

黄的。

很亮。

我往前走。

背后有人跑起来。

脚步声乱，很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林晚。”

是顾沉。

他声音沙的，像是跑了一段。

我没回头。

脚步没停。

他在追。

我知道他在追，我也知道他追不上。

不是因为我跑得快。

是因为这件事早就说好了。

车灯越来越近。

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就是刹车声。

很短。

不够短。

冲击的瞬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是真的没感觉到。

像睡着了那一秒，什么都断掉了。

再有感觉，是冷。

地上的雪在渗进外套背面。

有人抱住了我。

力气很大，不像顾沉平时的力气。

我睁开眼，看见他的下巴。

他在发抖。

“林晚，林晚，林晚。”

就叫这三个字，叫了很多遍。

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动了一下手，往上抬了抬。

手背上，“99”的数字被染红了。

血把它框了一圈，像个相框。

倒挺好看的。

我跟他说：

“就差一句了。”

他愣住了。

“可惜。”

他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眼眶是红的。

我没想到他会哭。

雪还在落。

很安静。

手背忽然有点热。

面板弹出来了，这次不是白字，是金的。

“检测到不可抗外力介入致死，修正力主导判定成立，死遁申请审核通过。”

“宿主即将离境，倒计时三秒。”

“祝一切顺利。”

我想，这个系统说话还挺客气的。

倒计时走完了。

我闭上眼睛。

顾沉抱得很紧。

我感觉自己在变轻。

不是往下沉，是往上散，像水烧开了变成气。

他怀里空了。

雪还在落。

地上只剩一摊浅浅的痕，像银水泼开了，一点点被雪盖住。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短信一条。

“她欠世界的，还完了。世界欠她的，该还了。”

他盯着那行字。

雪落在屏幕上，很快化掉。

他跪在那里，没动。

巷子那头，林甜跑出来了。

“顾沉，你去哪了？”她喊，声音带着气，像被惊到了。

她跑近了，低头看地上。

踩住了一脚雪。

雪印子里有一点暗红色。

她往四周看了看。

“林晚呢？”

顾沉没回答。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条短信还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