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我还差一句。

我坐在床沿，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四年。

九十九句真心道歉。

我一句都记不起谁说的。

我问系统。

光幕展开。

“统计如下：林家成员，真心道歉次数，零。顾沉，真心道歉次数，零。其余九十九句来源……”

我打断它。

“来源不重要。”

重要的是，还差一句。

还差最后一句。

系统说，注销存在的流程很简单。

道歉值满一百，系统报备，本世界会记录一次车祸死亡。

我人离开。

去另一个地方，小城以外。

那里没有修正力，没有功劳被人拿走，没有外婆的东西被熔成银水。

我问系统：一定要车祸？

系统说：规则如此，但不会痛。

我说行。

我开始交接。

外婆的照片原件，我转存了两份，一份邮给外地的表姐，一份打印出来压在陈婆婆那里。

陈婆婆住巷尾，六十多岁，一个人。

年轻时是裁缝，做过婚服，手艺比我好。

我去找她学过几次针法，算是有来往。

我把外婆教我的几个收尾手法，一个一个示范给她。

她眼神很利，一遍就记住了。

“你这要出远门？”她问。

“差不多。”

她没多问。

这辈子经事多的人，都不多问。

手艺存了，照片存了。

就剩一件事没想好。

顾沉。

那天晚上，他追过来了。

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站在我门口。

纸袋还有热气。

“你最喜欢吃这个。”他说。

我没接。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

林甜站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袖子。

“姐最喜欢栗子，对吧，对吧？”

她声音是撒娇那种调子。

像在确认一件她掌握了的事。

我看顾沉。

他没答。

我问他。

“我外婆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

“你在一起三年，来我家吃过不知道多少次饭，外婆照片挂在墙上。”

“她叫什么？”

顾沉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我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这三年，他记得林甜帮他叫过哪几次外卖。

他不记得我外婆叫什么。

他回过神，往前走了半步。

“对不起，我——”

手背上的数字跳动了。

99……

光幕卡住了。

系统提示：话未完整表达，真心存疑，无效。

我笑出声。

不是苦笑。

就是真的想笑。

差那么一点点。

他说了两个字就没了。

顾沉被我这声笑弄得更乱了。

“你最近怎么了，你总是这样笑，你在等什么？”

我接过那袋栗子，放进门边。

“等一个句号。”

他站在原地。

“什么句号？”

我没回答。

我把门关上了。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林甜的声音，小声的，往楼道深处走。

“我就说她最近不对劲。”

栗子还是热的。

我拆开袋子，拿了一颗，剥开。

甜的。

他买对了。

他知道我爱吃栗子，但不知道我外婆叫什么。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没有办法说清楚是什么感觉。

反正不是感动。

手背上，99这个数字一动不动。

三十天。

我给自己定了三十天。

够了。